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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崔應(yīng)元乃是魏忠賢座下“五彪”之一,兼掌刑獄,慣施酷法,落入他手中的人,往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慘不堪言。
馮逸為商多年,性膽小,患得失,趨利避危,早聽聞過崔應(yīng)元的狠辣手段,此刻親眼見了,竟致膽破而死。
崔鐸一抹右邊髭須,斜睨金冠少年手中的劍道:“崔叔叔,我看這把劍也不過如此。這四個好沒眼光,這種貨色,想我們崔家要多少有多少。”
崔應(yīng)元與崔呈秀本是同族兄弟,雖說親緣不深,但一來崔呈秀還是頗為仰仗這位武功高強的族弟,二來崔應(yīng)元因行事孤僻,得了“孤狼”的稱號,與其余四彪不睦,故而在官場上也需依賴族兄崔呈秀這個兵部尚書。
崔應(yīng)元看了那劍一眼,搖了搖頭道:“不,那是峨眉至寶‘殞日之劍’,上代相傳本是把無鞘劍。這少年不知從何處得來了這柄劍鞘,鑲嵌寶石珠玉,弄得威風煊赫,好似鞘貴于劍,實則不然。古人買櫝還珠,已成笑柄,這四個蠢蛋也是如此。”他雖未明言,但還是把崔鐸算進了蠢蛋行列。論輩分、官階,崔應(yīng)元均比崔鐸為高,但礙于其父崔呈秀之勢,這次與崔鐸同來辦事,竟不敢直言斥責。
崔鐸臉一紅,冷笑道:“是么,我倒想見識見識。”他伸臂去奪,那金冠少年如何肯給,把劍一擋,便把崔鐸右手格開。崔鐸跟隨崔應(yīng)元習武多年,武功已是不弱,當下挽起袍袖,再度搶上。
崔應(yīng)元雙手抱胸,似乎并不打算出手。
兩人拆了三十招,只是平手。
論真實武功,崔鐸還比不上這金冠少年,且實戰(zhàn)經(jīng)驗不足。若非金冠少年懾于崔應(yīng)元,未敢全力施為,不然他早落了下風。
崔應(yīng)元是武林巨擘,眼光見識獨到,自也看出其中利害關(guān)系,不覺搖頭。他深知這個侄子資質(zhì)有限,難以領(lǐng)悟自己的高深武學,偏生又出自錦衣玉食之家,受不得半點挫折,今后的造詣只怕有限得緊。
誰想那金冠少年亦是驕傲之人,同樣受不得半點委屈,初時震驚崔應(yīng)元的武功,不敢放肆,此刻被崔鐸逼得緊了,不禁火起,心道:“我自問斗不過你叔叔,難道還勝你不得么?拼著傷在他手底,也要挫一挫你的威風!”他心念至此,拳掌加力,峨眉派的云掌施展開來,綿密不絕,不僅莫君言、駱采靈暗地叫好,就連崔應(yīng)元也點頭稱善。
這廂兩人才使出了真功夫,崔鐸抬腿一招“鞭腿”斜踢金冠少年太陽穴,少年舉掌擋開,回了一招“罡風推云”,崔鐸也是橫掌一攔,不料對方招數(shù)精妙,這一攔之下反被對方扣住使力一拖,居然往前邁了一步。
崔鐸微微心驚:“這廝掌力怎生變得如此詭異?綿軟無力,可卻偏偏抗拒不了?”金冠少年這一拖誘敵,底下尚有后招,與敵者當需立時以雙掌護住上身,以免受傷之豫,可崔鐸欠缺經(jīng)驗,只腳下使勁扎穩(wěn)馬步,以防對方再拖。
崔應(yīng)元正欲出聲提醒,忽的一想:“鐸兒在尚書府與人角力,自來有贏無輸,談不上鍛煉,反養(yǎng)成了驕氣。此刻讓他受點挫折,對他將來未必沒有幫助。”于是口唇一動,卻沒有說話。
金冠少年見崔鐸上當,哈哈一笑道:“退開吧!”他拖力一卸,左掌便擊向?qū)Ψ叫乜冢掼I大驚,再要伸手去擋已然不及,情急之下一個鐵板橋后仰,居然也將這一掌避開了。
崔應(yīng)元嘆了口氣:“鐸兒,你輸了。”
只聽“嘭”的一聲,金冠少年右腳往崔鐸腳踝一勾,崔鐸下盤不穩(wěn),已然坐倒在地。
金冠少年冷笑一聲:“如何?”
崔鐸輸招已是難堪,偏又是在心上人面前摔了個仰八叉,更是恚怒難當。他急忙翻身起來,就是一頓亂打,心浮氣躁下,招數(shù)已不成章法,只顧罵道:“臭小子弄鬼使詐!”
金冠少年不料他輸了還要耍潑,大怒道:“找死啊!”長劍帶鞘一招“夭矯天龍”,滿擬這招準能刺中他胸前“氣海穴”,好教他知道自己的厲害。
眾人只見那劍去勢如虹,煥出點點金光,不禁贊道:“好劍法!”
金冠少年也是沾沾自喜,豈知劍招進了一半?yún)s忽然停住,再難刺進半分!
金冠少年笑容一斂,只見崔應(yīng)元鐵塔般的身軀已在眼前,右手一把握住劍頭,任自己如何使力,他自巋然不動。
金冠少年白臉通紅,心知功力與他相差太遠,于是把劍一抽,心想:“大不了劍鞘給你便是。”
哪知他這一抽之下,長劍仍舊半分不動!!
他這才知道崔應(yīng)元內(nèi)外功均已入超絕之境,他巨力一握,內(nèi)外功俱發(fā),雖只捏著劍鞘,但內(nèi)力貫通進去,連劍身也被他內(nèi)力裹住,刺固然刺不進去,連拔也拔不出來了,當真是進退不得!
崔應(yīng)元冷冷地道:“就憑你這份劍術(shù)功力,在峨眉派后輩弟子當中,已是難得的人才了。只可惜撞到了崔某人,好教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他這番話明著對金冠少年說,實則卻是對崔鐸所言。
崔應(yīng)元不禁回頭看了一眼,哪知崔鐸正自咬牙切齒地發(fā)怒,顯然沒有領(lǐng)會。
金冠少年罵道:“獨眼怪,休想對小爺說教,小爺今番栽在你手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到時候我叔叔自會為我找回場子的!”他平素高傲慣了,從未憑借過叔叔的名望,但此刻被崔應(yīng)元所制,驚懼之下卻沖口而出。
崔應(yīng)元見他峨眉劍法、掌法使得精妙,早在好奇他的身份,此刻聽他這話,恍然大悟道:“呵,我道是誰,原來是尹連峰的侄兒——‘御風劍客’尹瀟。”
莫君言與駱采靈都是“哦”了一聲,均想:“原來是‘青蓮劍仙’的侄兒,怪不得年紀輕輕,修為卻這般高。”
那尹連峰乃是峨眉派第一高手,號為“青蓮劍仙”,同時也是天下七絕當中的“劍絕”,燃燈劍法武林獨步,無敵西南,乃當今武林第一流的人物。
崔應(yīng)元道:“哼,此時我若傷你,你必不服,反教別人笑話我欺負小輩。聽好了,你如不忿,就叫你叔叔來找我,我早就想會一會他的燃燈劍訣。”他話剛說完,右手忽然出力一拉,尹瀟手中的“殞日劍”豁然出鞘,尹瀟只覺一股逆沖的大力撲面而來,他身形不穩(wěn),“騰騰騰”地連退了四步。
崔應(yīng)元手中持定殞日劍鞘,將劍鞘對準地面,“喝!”的一聲,右掌一拍劍鞘,那鞘“嘭”的一聲,竟然全數(shù)沒入磚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