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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夢道:“這個皇帝也真是的,明明都打贏了,卻還要聽太監的話,把功臣罵一頓,真是無可救藥?!?
陽慕云嘆道:“天啟帝即位之初,年紀尚幼,又多逢危難,故而依戀乳母客氏。魏忠賢攀附客氏,因此也深得皇上信任,兩人沆瀣一氣,鏟除異己,皇宮內外,無不在這二人的掌握之中。大臣奏折上來,未到天啟帝的手中,卻先到魏忠賢眼前,待魏忠賢看完了,又趁皇帝做工入神之際,這才轉交。皇帝一門心思鑄造宮殿模型,即便魏忠賢把寧遠大勝,說成是寧遠大敗,也不會起疑?!?
虞夢笑道:“這人也當真好玩,好好的皇帝不當,卻喜歡做木匠?!?
陽慕云道:“我聽聞石帥亦就此事多次向天啟帝進諫,但天啟帝迷戀此技,不僅不聽反而怒罵石帥。唉,人各有志,原不奇怪。想那南唐后主李煜的詞、宋徽宗的花鳥畫,那都是極好的??上麄兩隽说弁酰瑓s好這些旁門末技,盡是誤了家國百姓?!?
莫君言道:“師父,你又是如何知道這些的?”陽慕云道:“我有個小友,與石帥本系同門,武藝精湛那是不消說的,對朝廷事亦有深刻見解,我與他常有書信來往,我這番推斷,原也是依著他的設想。去年七月,我與他曾相約無錫一見,未曾想途中遇上事件,竟給耽誤了。再后來聽聞他奔赴寧遠,心想國事為重,也就罷了相會之念?!?
莫君言聽了許多,心中疑惑漸漸解開,問道:“那么石帥究竟是要拜托師父什么呢?”這問題問得很關鍵,虞夢也不覺湊過耳來。
陽慕云雖然武功高強,但畢竟事不涉江湖,以武林大豪之身份,卻效法幕僚政客之行,絕非昆侖掌門所愿。何況此乃朝廷黨派之爭,由來已久,也不是昆侖一派所能干涉的,石獻必然明白這點,那么他究竟要拜托陽慕云什么呢?
陽慕云長吸一口氣,緩緩解釋道:“我說過,將軍府中有一件物事,比丹書鐵卷更加貴重,若是落入魏忠賢手中,那朝廷之中,就真的再沒人能與他對抗了。”
“什么東西那么貴重?”虞夢喃喃自語,莫君言則回憶著和石獻相處的一幕又一幕,那畫面如一道閃電般劃過:“‘此劍,乃石某之榮耀,亦是此劍之耀,或使石某成就一生之敗……’”
“那把劍,名為承影?!?
“果然是承影!”莫君言驚叫出聲,隨即心道:“就是那把石帥想要贈給我的那柄黑色長劍……對了,那時候他說了很多莫名的話,我當時不懂,卻原來有這許多來龍去脈?!焙鋈婚g,他又生出一個念頭:“石帥當時要把‘承影’給我,卻又是為的什么呢?若我接受了,又會怎樣呢?”
陽慕云發覺君言神色有異,訝道:“你在將軍府中,也曾見過,只是不知來歷。嗯,莫非石帥已和你說過?”莫君言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將石獻當日講述承影來歷,并欲贈劍,他堅持拒絕,故而改贈霜華一事說了。
虞夢從包袱中取出霜華,看了君言一眼,心道:“原來這劍還有這番故事。”她知此劍是從將軍府中得來,便對石獻生出不少好感,于是更加熱心,只盼自己也能幫上點忙。
陽慕云聽他說完,沉吟道:“‘蛟分承影,雁落忘歸’,見承影如見先帝。如此一來,他所托事已然明了?!?
虞夢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他是想師父找出這把劍,千萬別讓它落入魏忠賢之手吧?”
陽慕云點了點頭,繼而嘆道:“只怕,只怕已經遲了。你們逃得慌忙,沒帶上承影,魏忠賢既然焚了將軍府,又豈會還留承影于廢墟中呢?先時你倆養傷,我便思慮石帥所托,也曾到過將軍府。廢墟之中尋了數遍,果然不見承影?!?
莫君言道:“要是知道當初石帥苦衷,我一定不會拒絕的。哎,都怪我?!彼淮反笸?,甚是后悔。
陽慕云道:“言兒,你也別先自責,這事原怪不得你。一則,魏忠賢行動之快,實是出乎所有人之意料,一面誣告東林黨人,一面派人襲擊將軍府,數管齊下,當真防不勝防。聽聞數日前東林名士高攀龍也沉塘自盡了?!彼昂摺绷艘宦暎m道:“二則,我曾以棋枰之言語暗示石帥,以他之智,不會不解,理應施以防范之措。可……唉,想是他也未曾料這一日竟來得如此之速?!?
三人回到小木屋,陽慕云令二人收好包袱,即刻向西返回昆侖。
莫君言料想師父必有謀劃,如何肯舍,當下問道:“師父,我們回昆侖那你呢?”
陽慕云暗思:“如今欲得承影下落,須由魏忠賢處著手。魏忠賢近年來號稱武功‘天下第一’,陽某倒想會一會,且看是否江湖訛傳?!彼?、莫二人初生牛犢不怕虎,若是得知自己想要潛入皇宮的想法,必然躍躍欲試,緊隨不掉。自己深入險地,見機行事,脫身不難,他二人武功未到,碰到魏忠賢或是其手下高手如“五彪”等必然縛手縛腳,到時分心照顧,大事難協。
況且莫君言是目前知悉將軍府一案真相的唯一知情人,錦衣衛勢必會下追捕令全面捕殺,先回昆侖暫避才是上策,返回一路也正好讓他二人自行歷練。虞、莫二人武藝雖未臻第一流,但在江湖行走已是綽綽有余。
虞夢嘟著嘴,撒嬌道:“師父,您一個人行動,不也寂寞得很,倒不如讓我們兩個陪著吧?!?
陽慕云正色道:“哼,就你倆只能是礙手礙腳?!彼D了頓道:“你們隨我進屋來,我有話說?!?
三人進屋,陽慕云從自己的包袱中取出一幅畫軸,紙上畫著一塊玉玨,玨似分似合,如上下弦月。陽慕云嘆了口氣,緩緩說道:“這是一塊上古玄玉,名為陰陽玉玨。”莫君言細細凝視,心中暗想:“師父雅不擅丹青,但這幅卻畫得精致至極,竟不下于大師伯的手筆?!?
陽慕云把畫軸交給莫君言道:“這幅畫軸你們收好,切勿遺失。如有機緣遇上持有玉玨之人,可告知他將軍府之事,并求他援手?!?
陽慕云說著,忽然嘆了口氣,緩了緩,才續道“由此向西數里便有驛館,你們休息一晚,買兩匹好馬回昆侖,去驚神峰找你們大師伯,請他回門派主持一應大事。嗯,要是路上還能找到你們三師叔最好?!彼纸淮鷰拙?,無非是路上莫要輕易泄露身份行藏,但如路見不平則必需拔刀相助,要懂得隨機應變,切勿違背俠義道等。
虞夢、莫君言聽他殊無說笑之意,虞夢便不敢再撒嬌,雖然不愿,但師命終不敢違背,唯有收拾好行裝,與莫君言結伴朝西。
陽慕云待他倆走后,佇立在木屋之前,呆呆遙望著遠處的BJ城。
這時已近黃昏,風颯颯,吹落了幾片葉兒,一只腳輕輕踏上了那片葉,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陽慕云沒有回頭,只是長吁了一口氣:“你來了?!?
那神秘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聲,也是輕聲一嘆,答道:“是的,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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