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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夢蒼白的臉上寫滿驚喜,急叫了聲:“師父!”
這一次,果然是真的。
陽慕云手捋長須,對那道士言道:“不知尊駕要將小徒帶往何處?”道人后退一步,強笑:“哼哼……美人在御,莫不靜好,你這糟老頭子又豈能明白?”他自出道之后,機警過人,憑仗武功采花作案從未失手,不慣在言語上虛以委蛇。今番雖然偷襲莫君言,實是不舍美色,不得已而為之。
迎著陽慕云的目光,他大聲道:“動手吧!”他放下虞夢,展開步法朝陽慕云攻去。他自信憑著自己的絕妙身法,即便打不過這個老者,也能從他身畔逃走。
陽慕云身形一側,悠然避開,但道人逃跑之路,竟也被他寬袖一封。道人大吃一驚,步法再變,進攻角度更加匪夷所思,朝其肋下招去。陽慕云拂袖一揮,擊開長劍,嘆道:“原來你是染羽道兄的大徒弟御子胤。”
那道士正是點蒼派染羽道人的弟子御子胤。御子胤長劍被他一拂,手掌微微發顫,驚詫自然不小,勉強撤招問道:“你是誰?”
“昆侖陽慕云。”
陽慕云看得出御子胤對武學的狂熱,于是續道:“我與令師相交頗深,這套‘滌滄浪’的步法,倒也略知一二。我與令師多年不見,他現今可好?”
御子胤捂著肚子,適才兩招搶攻已然牽動傷勢,緩緩說道:“他已經死了。”
陽慕云雙手一顫,悲嘆一聲:“染羽道兄!他是怎么死的?”
御子胤冷笑道:“人老了,自然會死,再過幾年,你也和他一樣。”
陽慕云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他見御子胤腰腹之間血跡斑斑,知道他受傷不淺,而如今故人已亡,更不便再傷其徒。
于是陽慕云冷然道:“你適才所為,若是令師在世,怕也不容。我今暫且放你一馬,切毋再行此不義之事!”他頓得一頓,又問道:“如今點蒼派可是由令師弟主持?”
御子胤輕哼了一聲,并不回答,徑自走了。
昆侖與點蒼相隔不遠,兩派義理相同,且均以劍法立戶,故陽、染二人交情頗深。染羽道人曾多次造訪昆侖,同陽慕云探討劍術,彼此各自佩服。
陽慕云一聲長嘆,走上前去,抱起虞夢,并解開了她被封閉的穴道。驟聞老友逝世,又見其徒人品低劣,實堪唏噓。
莫君言已然立起身子,他心憂虞夢,上前問道:“師姊她還好嗎?”
陽慕云道:“肩傷迸裂還只是皮肉之痛,那兩掌的內傷反而更重。”他回頭又對莫君言說道:“言兒,你姐弟二人傷勢均不輕。此地北去三里有間小木屋,本是予農人休息之所。此時初春之際,未值耕作,故而無人。我昨日便在哪兒休憩,現在我們過去,你可要再堅持一會兒。”
莫君言點了點頭,以劍為杖,慢步而行。虞夢則在陽慕云懷中悠悠暈睡去。方行半里,忽然天邊烏云密布,兩人忙加緊腳步,怎奈莫君言傷勢沉重,快步行了片刻,便覺胸悶異常,兩眼發黑,不由得又緩了下來。待行至半途,大雨已傾盆而下。
陽慕云東來,一路雖是跟著虞夢,但卻是不緊不慢,只是防她出事,途中悠悠哉哉。今兒出來,也是漫游為主,原沒料到能碰著他姐弟二人,更加沒料到這場陣雨,雨具自然未帶。莫君言本帶著雨傘,虞夢卻嫌累贅,幫他整理包袱時就落在客棧里了。
師徒無奈,只得冒雨前進,這黃泥土路被雨水一淋,更加泥濘不堪,兩人磕磕絆絆,直到黃昏時分,才趕到小木屋前。其時BJ天氣還頗為寒冷,三人全身濕透,極易感染風寒。
陽慕云內功深厚,自還無妨,虞夢、莫君言二人身負內傷,卻非得更衣,祛除寒氣不可。陽、莫更換濕衣,點燃柴火烘烤。只是虞夢尚在迷迷糊糊之間,無法自行更衣,她自幼便是陽慕云收養,雖然情同父女,但畢竟男女有別,自打十歲之上,生活起居便一直自理。此時情況,卻又不得不從權。
木屋正好三間,莫君言燒好一桶熱水交給陽慕云,自己退出屋外。
莫君言胸口雖還疼痛,但自行運轉玄天無極功一周天之后,便覺胸中一股暖流洋洋灑灑,煩悶感也隨之消除。他昆侖派的玄天無極功與其他門派的內功心法頗為不同,每次修習之時,內力由周身運行一周天至氣海,不僅增強內力,也能用于自療。內力漸深時,亦能為他人治療內傷,但是損耗頗大。
此刻陣雨已停,莫君言看著稀稀落落的草木,不時地回看屋內,屋里的火光搖搖晃晃,竟好似那一天的夜里,將軍府上的烈焰一般。
他的心又痛了起來。這一路下來是非連連,他還沒有機會將石獻的事告訴恩師,他擔心石獻的安危,也擔心虞夢。
“師姐,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他喃喃自語,心中忍不住又想:“若是我老老實實地呆在昆侖,不跟師父出來游歷,那么師姊鐵定就不會受傷。可是,如果這樣的話,我豈非又遇不到石帥了?”石獻豪邁過人,又對他關愛有加,要他忘卻,著實不舍。
莫君言腦海中翻來覆去,一會兒是石獻,一會兒是虞夢,真是“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不多時,陽慕云已替虞夢換完衣裳,開門而出。
莫君言回神,忙問她傷勢。陽慕云微微頷首,說道:“我雖用玄天無極功壓制住她身上的傷勢,但她氣血虧損,要想盡快痊愈,還需一些滋補藥物調養。也罷,我明日便進京師買一些藥來,你就陪你師姐在這里好生休養。”
莫君言應諾,忽然想到石獻,于是就把將軍府見聞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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