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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jié)三:暗處有人
虞夢急將劍交右手,朝那人橫劍一攔,那人身子后仰,驚叫了一聲,盆子卻脫手而出,摔落下來。莫君言急忙伸出左手接住,可那盆乃是銅鑄,而水又頗熱,一接之下,不禁燙得他自然地撤手。
他右手急忙搶出,四指與拇指牢牢扣住盆緣,不再搖擺。他這一抓,竟不覺用上了石獻(xiàn)所傳授的擒拿手。虞夢舒了口氣,方才若不是莫君言擎住銅盆,自己縱然能擊開它,但也勢必被熱水濺濕衣衫。
“對不起,對不起,小的一不小心……”小廝大為惶恐,他被虞夢一攔之下,已經(jīng)跌倒,但不敢起身。虞夢看了他一眼,微感氣惱,問道:“誰讓你拿水上來的?”那人囁嚅著:“是、是、是……”他看了看莫君言,眼神滿是乞求。
“是我讓他端上來的?!蹦苑銎鹉侨?,又道:“本打算讓你再洗洗傷口,誰曉得你卻急著要走了。”虞夢哼道:“傷口早愈合了,還有什么好洗的……”雖然是水,倘若潑了她一身,極為不雅,她勢必大發(fā)雷霆。
莫君言替這小廝捏了把汗,把水給他,忙說:“這熱水現(xiàn)在不用了,你端回去吧。”那小廝朝虞夢看了看,不敢擅動。虞夢閉上眼,輕輕拍了自己心口三下,睜開眼后微微一笑:“好了,我沒事,你去吧?!?
那小二如蒙大赦,連連作揖,快步去了。莫君言靜立片刻,虞夢已走到他身前,問道:“為什么替他抵罪?我知道你根本沒要過水。”莫君言點點頭,低聲對虞夢道:“你沒發(fā)覺這人很奇怪么?”
“是有點奇怪?”她停了停,醒悟過來:“有人監(jiān)視我們?”莫君言搖了搖頭,道:“不像?”虞夢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剛剛扶過他,他確實一點武功也不會?!彼纸忉尩溃骸澳侨汉谝氯宋涔Ω邚?,如果真要監(jiān)視我倆,又怎么會派一個不會武功的小廝呢?”
虞夢聽了更加奇怪:“那這又該怎么解釋?”莫君言搖頭笑了笑:“不知道。不過我很奇怪,師秭你今天怎么意外地沒有發(fā)脾氣?”虞夢輕哼一下,悠悠道:“他拿的不過是熱水嘛,又不是洗腳水什么臟不拉嘰的。還有他看樣子不是存心的。否則,哼哼,看本姑娘不要好好敲他一頓!”她提起右腕搖了搖,嘴角微翹,莫君言大笑。
虞夢忽道:“再說咯,你剛才那一抓可帥得緊啊,莫非就是石帥傳你的擒拿手?”莫君言點了點頭。虞夢神色狡獪,續(xù)道:“果然好厲害,想來師弟已經(jīng)將這擒拿手融會貫通了,師姊怕也不是你的對手咯?!蹦阅橆a一紅,忙道:“那十式奧妙無法,我初學(xué)乍練,怎談得上融會貫通,師姊說笑了?!彼烙輭羝綍r都叫自己小君,唯獨開玩笑時會稱他師弟,這當(dāng)口揶揄,說的正是:“新學(xué)了武功,在師姐面前耍帥來啦?”
兩人出了客棧,略行數(shù)百米,莫君言心思已轉(zhuǎn)了數(shù)圈,回到了初見石獻(xiàn)之時。當(dāng)時他便已發(fā)覺陽慕云與石獻(xiàn)之間對話,似乎正是預(yù)示著今日,石獻(xiàn)似乎也做出了最壞地打算。
但莫君言想不明白的是,為何師父當(dāng)時說了這么一句:“石帥深知局勢,卻無可而退,非智不逮,乃力不足也。貧道只一句,須知,‘勝既是敗,敗亦是勝,勝敗無所分,全賴己為?!奔幢闶I(xiàn)位居朝廷重職,確實無可而退,那么最后那一句,勝既是敗,敗亦是勝,勝敗無所分,全賴己為。又是什么意思?師父他為什么要這樣說呢?
他一心潛思,對所過之物事均視若無睹,然虞夢卻不這般。她雖年近十九,但這女孩兒心性仍是貪玩、任性,況且她久居西域昆侖,更極少入進(jìn)中原。這次陽慕云帶莫君言下山,而不讓她相隨,起初虞夢已然不愿,嘴上吵著要跟來,但卻又不敢真違師命。待陽慕云歸山后,虞夢得知莫君言留于石獻(xiàn)處習(xí)武,心思更加難耐,于是嚷著師父偏心,軟磨硬泡,終于讓陽慕云無奈地同意。下山后,她心念著那個小師弟,便快馬加鞭,一路尋問而來,路途少有駐足,并不過癮。這番步行西去,便東張西望,拉著莫君言看看這,瞅瞅那,渾似一個沒見過世面,年方及笄的小姑娘。
其時距京師保衛(wèi)戰(zhàn)已逾百余年,北京城早已恢復(fù)了往昔的繁榮:隨處可見雕梁畫棟,花馬輕裘;左右四維街巷溝渠,橫縱分明。城內(nèi)建筑多承宋式,規(guī)模之宏大,氣象之雄偉,即令莫君言等并不識此道,亦于心中贊嘆不已。
“小君!我們?nèi)ツ沁吙纯?,快!”虞夢拽了拽莫君言,右手朝東邊一指。莫君言一看,皺了皺眉,道:“不好吧,那邊市集太熱鬧了,我們走巷子……”“嗨,北京巷子這么多,走到死胡同里我看你怎么辦!”虞夢不依,莫君言被她拉了幾步,只得正色道:“師秭,我們還有正事!”虞夢秀目一眨,似笑非笑地道:“我們是去干正事???你想想,鬧市近郊,必然有馬廄,挑兩匹快馬才好回昆侖嘛!”她頓了一下,笑道:“難不成,小君你還想走回去?”
莫君言此刻無心跟她斗嘴,又覺她所說不無道理,只得點點頭。虞夢喜上眉梢,輕盈當(dāng)先,莫君言搖了搖頭,微微莞爾:“我這個大師秭,反倒像是個小師妹。真拿她沒辦法。”他這樣想著,也跟了上去。
兩人走后不久,酒肆處下方,慢慢閃出一個人影,淺白藍(lán)條道服,正自捻須,微微冷笑。
兩個時辰過去,日已偏西。莫、虞二人出店之時已在正午之后,又至市集轉(zhuǎn)悠半日,路上行行停停,才至北京城外郭。一條黃土長道,兩旁各有翠色林木,但均不是十分高大。迎著日,微微起了點風(fēng)。
莫君言走在前面,雙手背負(fù),神色氣鼓鼓的。虞夢快步走上前,嘻嘻道:“小君,別生氣嘛,師秭哪知道那市里竟然沒馬廄啦!”莫君言撇過頭,不理她。虞夢只得賠笑道:“好師弟,師秭向你賠個不是,還不成嗎?”莫君言停下腳步,見她微微低下頭,神色頗為扭捏,不禁嘆了口氣,道:“師秭,君言不是怪你選走市集,而是,而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