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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會不記得？”秀林說著，心中大有物是人非之感。

宇文笑了，又道：“秀林以為，聽香樓比甘露居如何？”

“各有千秋。”

“依為兄所見，此處風雅，實過于彼，”宇文俊道：“秀林若無事，何不在此盤桓賞玩一番？”

這回輪到秀林笑了：“宇文兄似乎很有把握讓秀林留下來？”

宇文俊笑容一僵：“你這是何意？”

秀林未答，只見那個給蘭林送飯的小廝跑了過來，渾身發抖地對宇文俊道：“宇文公子，不好了！那兩個人，襲擊了小的和兩個守衛跑了！那兩個守衛還被他們點了穴，現在還動彈不得……”

宇文聽罷，看向秀林，正欲開口，又見一小廝過來稟報：“宇文公子，門外有一位姑娘，自稱姓蘇，說她的朋友來這里赴宴，許久未歸，她不放心，就過來問問……”

“你去叫她進來。”宇文俊語氣平靜，神色中也不見喜慍。

“公子……”那小廝一臉為難：“那姑娘說，她不進來，就在門外等人，還說……還說……”小廝察言觀色，掂量著接下來的話該怎么說。

“還說什么？”宇文俊依舊平靜。

“還說若是再過一炷香的時間還見不到人，她就去找巡城御史……”

此話一出，宇文俊再不能平靜了。他知道，這一回讓對手反敗為勝了。他并不為失敗而惱恨，但是，蘇子美的話卻卻令他很不是滋味。她就那么怕我殺了秀林么？蘇子美若僅僅認自己是個壞人，也還罷了，但她如此說，顯然不只是當自己是個壞人啊……

難道，我就如此輸不起，一為人所敗，就要痛下殺手？蘇子美，未免太小看我宇文俊了——他平生自負，最恨被人輕看，尤其，是被蘇子美輕看。

“你去告訴她，”宇文俊對小廝道：“一炷香后，我親自送她朋友出門。”

小廝去了。宇文俊又將目光轉向秀林。秀林此時也不太平靜。他的確要蘭林告訴蘇子美，脫險之后到聽香樓來接自己。他覺得，蘇子美只說是來接人，也就夠了，宇文俊自會松口讓自己回去。蘇子美并非看輕了宇文俊，或許，是關系則亂罷……

“干得好。”宇文俊對秀林道：“你能想得出人在聽香樓并不奇怪。可你又是如何知道，蘇子美不在登臨閣的？”

秀林道：“宇文兄的計劃，足夠周密，但卻忽略了一點，人都要吃飯，而且一個人吃多少飯，也是一定的。林兄和蘭姑娘告訴我，你每頓飯都要吃兩個人的分量，他們不清楚你的飯量，我卻是知道的。”

“所以，你一開始就讓他們扮作廚役？”

秀林點了點頭。

宇文俊沒有說話。以他的才智，不必再往下問了。他清楚自己的優長，也知曉自己的缺點。他也明白，對手的招數，也總是沖著自己的缺點下手的。豪邁自負，不拘小節，是秀林對自己的一貫評價。那么，就利用這種印象將計就計——既然自己如此自負，就一定會認為他們想不到蘇子美在聽香樓；既然自己不拘小節，就絕不會在乎有兩個陌生人混了進來。既然都想不到，就絕不會掩飾，不會設防。只要順著他們的這種想法，略施小計就可以了——于是，就有了登臨閣誘敵一幕。

然而，缺點畢竟是缺點。因為自負，所以絕想不到秀林會看穿自己的計謀；因為不拘小節，所以絕想不到，一頓飯就會泄露實情。才大心細，鋒芒內斂，是自己對秀林的一貫評價。由于心細，故能一開始就想到讓人扮作廚役；由于內斂，故而對手總會低估了其人。

失敗本在他意料之外，仔細思量，卻又在情理之中。自己輸在自己的缺點上，而秀林，則贏在自己的優長上。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宇文俊稱得上“知己知彼”，卻依舊沒有“不殆”。不過，雖然如此，他卻也心服口服。

宇文俊端起酒杯，再次看向秀林，目光里多了幾許贊賞：“我敬秀林一杯。”

二人一飲而盡。這杯酒，就算告別了。

“走吧，”宇文俊對秀林道：“別讓她等急了。”

二人再次攜手出門，走進門口，便見蘇子美已然恢復平日裝束，站在那里。

蘇子美靜靜站在門前，眼中全是關切之色。見二人出來，她竟有些激動，迎上去對秀林道：“你可算出來了……”

秀林心中一暖，柔聲道：“秀林不才，讓姑娘擔心了。”

“蘇姑娘，人給你送出來了，這回不必勞動巡城御史了罷？”宇文俊十分不悅，皺著眉頭打斷了他們。

幾番波折，再度相見，二人都有些情不自禁，宇文俊這一說話，二人才記起眾目睽睽之下，如此實有不妥，臉上不覺都有些發紅。

待尷尬略微緩解一些，蘇子美再向宇文俊道：“多謝宇文兄送秀林出來。子美失言，望宇文兄不要放在心上。”

秀林亦道：“宇文兄盛情，秀林感佩。聽香樓雖好，只是……秀林還愿兄如甘露居時。”他相信宇文俊良知未泯，故婉轉其辭，誠心規箴。

宇文笑了，笑得很客氣，但語氣卻有些生硬：“各從所好罷。二位，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就此別過。”

二人離去，宇文俊仍佇立門前，神情悵然若有所失。原來，她喜歡的竟是秀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