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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是誰？”

“是閔大學(xué)士。”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大吃一驚，的確，朝中誰人不知，蕭懿和閔升是死對頭，這么重大的事情，蕭懿竟然……

“朕想起來了，閔升是出使過韃靼。”皇帝說道。接著，便問閔升：“閔升，蕭懿說你在韃靼見過真正的國寶，是么？”

“陛下，臣是見過。”

“那好。”皇帝說道：“蕭懿啊，就把你找到的東西拿出來，讓閔升鑒別一下吧。”

“陛下，此物臣已令隨從帶來，在宮門外等候。”

于是皇帝便命人將國寶帶進(jìn)殿來。不一會兒，那假國寶就上殿了。此物一出現(xiàn)，蕭懿又道：“臣想先請陛下看一看，此物是不是當(dāng)年韃靼人所獻(xiàn)？”

“也好，拿過來朕瞧瞧。”皇帝又吩咐道。

皇帝不瞧則已，這一瞧才發(fā)現(xiàn)，眼前的確是當(dāng)年韃靼所獻(xiàn)之物，只得道：“沒錯，這的確是當(dāng)年韃靼人所獻(xiàn)，至于它是不是真的，閔升，你可要看仔細(xì)了。”

于是，便輪到閔升來看。閔升看得確實夠仔細(xì)，不過眾位大臣卻著實著急：有關(guān)心案情急于知道結(jié)果的，有個別因為蕭閔關(guān)系而擔(dān)心蕭懿的，也有不少討厭蕭懿希望看笑話的。不過，蕭懿本人倒是氣定神閑，既不著急，也不擔(dān)心。

“陛下——”閔升終于在眾人的焦急等待中開口了：“臣已仔細(xì)看過，蕭尚書所言不差，這的確是贗品。”

此言一出，眾人第三次大吃一驚。這次大家自然是覺得韃靼人獻(xiàn)假國寶駭人聽聞，以至于閔升竟證實死對頭蕭懿的意見，倒顯得不是那么令人震驚了。

“你確定？”皇帝雖早已知曉此事，但此時的驚訝之感似乎也并不比其他人更少。

“臣確定。”

“既如此，”皇帝說道：“此案定然另有文章，蕭懿，這個案子，就交給你繼續(xù)調(diào)查。”

“臣遵旨。”

“此案關(guān)系重大，務(wù)必盡早查清，退朝。”

退朝后，夏梓源便來到閔升處。不錯，正是為了國寶案的事。其實大家也都清楚，夏梓源今日彈劾蕭懿，是閔升授意的。

閔升的住所是京城的一座名園，幾經(jīng)轉(zhuǎn)手，主人成了閔升。閔升雅量高致，對園林之事亦頗為精通，初得此園，不少人都望他能整飭一番，為此園增勝，閔升卻不為所動。自言：以官場之人設(shè)計園林，未免多廟廊氣少清幽致，落得下乘。因此，此園主人雖位極人臣，此園卻極具幽人野客之致：人力若天工，天工若人力，一洗繁華蒿徑，堂不層不廡，樹不配不行，畝宮之內(nèi)，曲折備藏，丘壑自與人殊。

夏梓源來時，閔升正在寫字。見有人來，也未停筆，夏也不打擾，靜候一旁。

待閔升寫完，夏梓源才湊上前去細(xì)看。只見滿紙龍蛇飛動，極為賞心悅目，不禁贊道：“好字！”

“夏老弟覺得，愚兄的字好看？”閔升微笑問道。

“你老兄的字，自然是好看的。當(dāng)世除了蘇州的蘇汝默，誰又能與您相比？就小弟看來，傳之后世亦不難，老兄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閔升聞言，呆立有間，搖頭道：“歐陽文忠有言，古之人皆能書，獨其人之賢者傳遂遠(yuǎn)。而世不推此，但務(wù)于書，不知前日工書，隨紙墨泯棄者，不可勝數(shù)。以愚兄之為人，其書求不隨紙墨泯棄亦極難。愛其書者，兼取其人。不惟書法，其余莫不皆然。即如此園，聞名京城，難道只是靠了這些花木山石，亭臺樓閣么？”

“呵呵，”聽了閔升這番高論，夏梓源反倒笑了起來：“既如此，大家當(dāng)初都勸你整治此園，老兄怎么就不為所動？”

“呵呵，”聽了閔升這番高論，夏梓源反倒笑了起來，：“既如此，大家當(dāng)初都勸你整治此園，老兄怎么就是不為所動？”

“這個，”閔升捻須微笑：“我不整治就是整治了。”

夏梓源也跟著笑了。閔升著實是高明，今后有人談起此園，難道會忘了這段佳話嗎？

“夏老弟啊，”閔升收起笑容，說道：“你今天來，不是要和愚兄討論書法園林的吧？”

“自然不是。小弟是個俗人，怎敢在老兄面前出丑？”夏梓源答道。接著，又補了一句：“小弟為什么來，老兄你不會不知道吧？”

“那個案子。”閔升道。

“可不就是為了它！”一提到案子，夏梓源就一臉不平狀，：“今天皇上受了蕭懿的蠱惑，不僅不治他罪，倒還讓他繼續(xù)查案！”

“這也怪我疏忽了。”閔升說道。

“老兄何出此言？”

“老弟以為，圣上之前按愚兄之意定案，是因為相信愚兄的判斷？”

“難道不是么？”夏梓源茫然不解其意。

閔升搖搖頭，反問道：“我說的那些，你信么？”

夏梓源無言以對。然而，閔升似乎也并沒有期待他回答，繼續(xù)道：“圣上從來沒有相信過愚兄，只不過沒有人能拿出確鑿的證據(jù)證實愚兄錯了。”

“老兄不必如此悲觀，”夏梓源說道：“圣上若不相信您，您又如何能做到首輔之位？”

“那是因為蕭懿不想做首輔。”閔升道：“剛才我說的疏忽了，就是疏忽在了圣上對蕭懿的信任上。今天老弟彈劾蕭懿的三條罪名，重點其實是第一條，可就是這一條，蕭懿答非所問，圣上也并未深究。”

“明白了。”夏梓源恍然道：“老兄是說，蕭懿事先已取得了圣上的支持？”

閔升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老兄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們已經(jīng)錯過機會了。”閔升道。

“老兄何出此言？依小弟所見，皇上不是令蕭懿查案么，只要……”

“胡說！”閔升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此案非同小可，我們?nèi)魪闹凶鞴＃幢隳艹羰捾玻矔蔀榍Ч抛锶耍　?

這句“千古罪人”可著實把夏梓源嚇得不輕，連忙道：“老兄言重了，你怎么會是罪人呢。況且，當(dāng)初是老兄將查案之權(quán)從蕭懿手中搶過來，才好設(shè)計除掉他，那時也沒見你說什么千古罪人。”

“可惜，在這個案子里，能除掉蕭懿而不成為罪人的機會只有這么一次。”

“老兄的話，小弟是越來越聽不懂了。”夏梓源顯得有些無奈，“對了，你說不想做千古罪人，該不會是要幫蕭懿查案吧？”

“這不是幫蕭懿，”閔升道：“愚兄身為首輔，理當(dāng)以國事為重。”

“既然老兄你這么想，小弟也就不多說啥了。”夏梓源道：“不過，小弟還有一事不明，望老兄告我：你見過真國寶這件事，蕭懿如何知道？”

“是我告訴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