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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美麗小聲嘆了一口氣，弱聲道：“噯，人很多時候總是被誤會，但在誤會中，卻能辦成很多事。這是我看了《戴手銬的旅客》的觀后感，你有什么感想，說來聽聽！”

“你說得很準(zhǔn)確，人總是被戴著手銬，束手束腳的，看得見的手銬不多，看不見的手銬到處都有。”孫建平看電影時候，思想不斷開小差，影片都說了什么，他一無所知，不過他只是順勢借著戚美麗的話往下說。

“看來你體會比我還深刻，有時候要打破枷鎖真的很難！”

“……這些哲學(xué)問題，我還是無法領(lǐng)會，太深奧了。不過可以說點淺的，比如……就象你……”孫建平欲言又止。

“比如什么？說呀！”戚美麗見他不說了，有點著急。

“就象你吧，不是訂了個娃娃親嘛！就象戴了個手銬，不是嗎？沒那么自由了。害得我想找你，就象做賊一樣！”

戚美麗咯咯笑著，說：“原來你介意這個呀？！我只是沒人追，所以還沒解約嘛！我解約了，就為了方便你們找我聊天看電影呀？！”

“不是，這個……”孫建平不知說什么才好，每天想的事情，就是說不出口。

戚美麗把孫建平的胳膊抱得更緊了，嬌嗔道：“這個什么，難道是你對我有想法嗎？要追我？！”

“我敢嗎？你是別人的未婚媳婦哦！”孫建平嘴上雖然這樣說，但看到戚美麗緊緊依偎著自已，毫不顧忌的樣子，覺得有點欠了沈建華什么。當(dāng)然這僻靜的后巷，也確實沒什么人經(jīng)過，或許她是由于天然的害怕才這樣，保護(hù)女孩子當(dāng)然是男人的職責(zé)，他又覺得理所當(dāng)然。

孫建平的內(nèi)心很矛盾，常常被一些糾纏不清的念頭纏繞著，比如戚美麗是別人未過門的媳婦，不能對她有非份之想；自已應(yīng)該向戚美麗表白，一切努力的根源，其實都是為了她而奮斗；真為了她嗎，他又覺得不可思議，自已應(yīng)該是有理想的人。總之，孫建平的內(nèi)心很彷徨。

在這種事情上，跟他辦事的風(fēng)格完全不相容，果敢的作風(fēng)不知跑哪兒去了，往往到了緊要關(guān)頭，就掉了鏈子。

相比戚美麗，反而顯得戚美麗在這方面，要大膽得多，但她畢竟是女生，還是顯得比較的矜持。她雖然屢屢要挑破孫建平內(nèi)心真實的想法，可讓她迷惑的是，孫建平總是沒有表現(xiàn)出堅決的樣子。她沒有在任何時候，得到過明確的答案。

因此，戚美麗有時也懷疑自已的判斷是不是出了偏差，或許她與他真的只是一般如兄妹般的朋友關(guān)系而已。盡管她曾這樣想著，但往往又覺得不象，孫建平那若有若無的炙熱的目光，還有他在自已面前的膽怯與羞澀的紅臉，都說明他內(nèi)心有不好意思說出口的想法。

對于孫建平說自已是別人的未婚媳婦，她又覺得孫建平思想怎么那么封建，當(dāng)年破四舊都沒把他的腦子洗干凈，還把這些事放在心上。

話雖如昆，只不過戚美麗內(nèi)心還是感到了一種莫明的壓抑，包括沈建華的母親到她單位，逢人便手我那兒媳婦，怎么怎么樣啦！而單位的同事，也是以她是別人家的未過門媳婦看待。盡管戚美麗做過許多次的解釋，說那只不過是娃娃親，現(xiàn)在誰還流行這個呀！可是大家依然覺得這個娃娃親是有效的。

這個習(xí)俗，就象貼標(biāo)簽一樣，貼了以后就約定俗成。

不過這個習(xí)俗，也有退約的規(guī)定，一方是可以提出解約的。但是要有充分的理由，不能嫌貧求富，不能嫌丑求倩，理由若說雙方合不來，那是說不過去的。雖然村鎮(zhèn)也流行自由戀愛情真意切，可是娃娃親卻又不在此例。

“如果我退約了，你就敢是嗎？”

戚美麗柔柔的脆弱聲音里，盡是咄咄逼人的氣勢，她的意思很明白，就是你敢我就敢。

孫建平又猶豫了，他腦海里閃過沈建華的父親沈局長，閃過他老實巴交的父親孫德順，人的權(quán)勢地位，有現(xiàn)實的一面，確實無法改變，孫建平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向這些權(quán)貴們挑戰(zhàn)，他覺得不自量力，未上陣自先膽怯了。

還有戚美麗的父母，對沈家是感恩戴德，雙方走得很勤。如果他孫建平敢插手把戚美麗奪走，那他戚家勢力還是非常雄厚，敢保不把孫建平家給拆個屋瓦平地。

有很多無形的東西，讓孫建平得不出一個完美的法子，他始終處于不安和焦慮中，而現(xiàn)實擺在那兒，依然無可動搖。

“美麗，你看，廣播站原來就在前面啊！想不到這么快就到了！”孫建平轉(zhuǎn)出弄口，看到廣播站街面燈光輝煌。

戚美麗一甩右手，從孫建平的胳膊彎里抽出手來，左手也撤了。她確實很生氣，關(guān)鍵的時候，就是不開口，讓她左右為難。

“這里安全了，我自已過去，你回吧！”戚美麗不冷不熱地丟下一句，揚(yáng)長而去。

孫建平站在巷弄口的陰影里，看著戚美麗倩麗的背影，徜徉在大街的燈光下，消失在廣播站的大門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醒過神來。踅回原路，一個人走在陰暗的巷道里，他感到夜里有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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