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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建平剛想駁斥一下趙衛國，聽鮑海棠這么一說，臉上僵住了，身體靠著身后的樹身，看著前面的樹干發呆，又仰起頭，看著樹頂上方的天空。

“戚美麗，你這一去，估計是八成回不來了。”陳衛星吐著舌頭，“鎮上生活好呀，是我夢想中的天堂，嘿嘿，可惜除了你，我們幾個可都得跟這灰黑的土地生活一輩子。”

趙衛國不無感慨地嘆了口氣，說：“這都是命啊，跟灰黑土地在一起，我這兩年都在想，等我發達賺足了錢，就去找月云，然后在鎮上買上房子，開開心心過好日子。現在嘛，什么都沒有了！”

薛月云有點傷心的樣子，低著頭說：“衛國，其實不到鎮上去，只要你以前就對我這么說，我一定會答應你的。我都訂婚了，不能再走回頭路了，不過，我們都生活在這灰黑的土地上，有什么不好呢！”

“說得對，我就喜歡這農村，小河彎彎，綠樹成蔭，春天百花盛開，百鳥飛翔，綠野千里，秋天金黃稻浪，天藍氣清，滿眼收成的景象。”戚美麗表示鄉下好，對鎮上生活覺得不習慣，“鎮里吧，都是灰溜溜的房子，種的花也是養的，沒多少活力，人跟人吧，斤斤計較，比來比去的，裝著樣子生活，日子過得并不舒心的。”

“依我看，農村的人都想到鎮里去生活，而鎮里的人，誰也不情愿去農村生活的。”孫建平仰著的頭放平了，平靜地一笑道：“戚美麗，也許你還不習慣，等你真在鎮里上班一段時間，你就成了真正的鎮里人，那時，你會討厭鄉下生活的。”

戚美麗有點不解地看著孫建平，有點憎恨地說：“建平，你不是我，怎么會知道我怎么想呢，我真的愿意生活在鄉下，可是……現在沒有哪個鄉下人敢娶我吧！”

陳衛星插話道：“孫建平，你索性娶了戚美麗，讓戚美麗把那個沈家的婚約給退了，長我們鄉下人的臉，現在你最有資格。你小子不要以為我們沒看出來，你不是一直喜歡戚美麗嗎。”

戚美麗聽到死黨陳衛星這話，一下說到點子上，臉一下子紅撲撲的，羞澀地扭過臉，耳朵卻立起來。點燃的導火索，是要引爆炸藥的，眼看陳衛星一把火點了，她只想看孫建平被引爆了沒有，她想清楚地聽到孫建平說：“我喜歡，我娶戚美麗！”

孫建平半晌卻沒有響聲，大伙等著接下來的戲，見他終于身體離開靠著的樹干，腳上踢著地上的石子，走到戚美麗面前，說道：“美麗，我一直只把你當做要好的同學，跟趙衛國、陳衛星、胡海生、薛月云，鮑少棠他樣一樣，都是我最要好的同學，就這樣，我沒有想法。”

空氣有點凝固，大家沒作聲，想不到孫建平說的是這話。

趙建國走過來，拍了一下孫建平的屁股，叫道：“孫建平，你給我說實話！”

孫建平回過頭，冷漠地看著幾個人，卻說道：“實話告訴你們吧，我喜歡的，是……鮑海棠！”

鮑海棠一直沒怎么說話，她知道孫建平與戚美麗本人在場，說話都得掂量著，這時突聽孫建平說出喜歡自已，驚得張大了嘴巴，求證般的目光看著趙建國、陳衛星與薛月云。而他們仨個，也同樣一臉的驚詫。

只有戚美麗，求證般看了一眼孫建平，卻見他堅定地微微點了點頭。

戚美麗沒有說話，跑出了樹林子。薛月云與鮑海棠前后腳趕緊追了上去，很快她們的身影消失在校圍墻的的一角……

孫建平站著沒有動靜，其實他們三個男人都一時沒有動靜，呆呆地看著遠去的女同學的身影。

“啪！”地一聲，趙衛國在孫建平的肩上擊了一掌，怒道：“你小子，鬧的是哪出戲。”

“一切都結束了，走吧！”孫建平看著陳衛星與趙衛國，淡然地一笑說，“你們倆個，今天想鬧哪出戲呀，不過實話告訴你們，我－－孫建平－－就是我。”

陳衛星也在孫建平肩頭拍了一掌，道：“夠不男人的，孫建平，虧你做得出來，我想戚美麗一定會恨你一輩子。呵呵，不過，你扯上鮑海棠又是哪門子事？！”

“好了，好了，這都是氣話，跟鮑海棠，那是八桿子也打不著，純順口的事！”趙衛國扯開了話題，“建平啊，你可得為你自已的話負責，從今往后啊，戚美麗，我看你是見不著了。”

孫建平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態又上來了，笑道：“見不著又怎么的，這畢業都兩年多了，我們也不是沒見面幾次嗎？這輩子，什么時候見面，誰說得清楚呢。還是我們農村的門敞開著，門檻低，大家想見就見哈，以后不要生份了。戚美麗成了鎮上人，我們想找她見面，那是鄉下人找城里人，自慚形愧，也沒什么好找的，大道朝天，各走一邊。”

“說的也是，孫建平，只怕戚美麗這一去，是金絲雀關進了鳥籠，她自已比你更清楚，她不會活得更自由。”陳衛星畢竟是村支書的兒子，不無感慨，“真的都散啰，各奔前程，別人給劃下的前程也好，自已找出的前程也好，都得一趟一趟走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