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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澤繼續(xù)躺在床上睡了一會兒,中間似乎做了一個夢,但醒來后又想不起內(nèi)容是什么。
依然還是深夜,他卻再也睡不著了,起身給父母留了字條,便穿戴好衣服獨自打車去了市內(nèi)的影院。
這家影院就在《愛殺》公演的那個劇院旁邊,寧澤獨自走過日間和關柏言一起走過的街道,進入影院買了一張《末日追逐》的票。
這部電影如今現(xiàn)在還在公映期,但凌晨的觀眾只有寥寥幾個,寧澤給自己挑了個好位子,再拿出白天沒吃完的爆米花,靜靜坐著看起來。
大致的劇情線索是早就知道的,網(wǎng)上的宣傳片寧澤也已經(jīng)看過很多遍了,但依然沒想到原來電影的正片里還有一位女主角。
女孩的戲份并不特別多,在劇中,她原本喜歡著關柏言飾演的“絕殺”,但因為“絕殺”個性冷漠,為人高傲,女孩以為他并不喜歡自己,終于接受了藍岱宇所飾的電腦高手的示愛,跟隨他一起逃亡。殺手組織派出“絕殺”追殺二人,但“絕殺”一直手下留情,直到女孩被組織派出的另一名殺手害死,“絕殺”才第一次現(xiàn)身在兩人面前,但那時女孩的心已經(jīng)不再屬于他。
在女孩臨死的那一刻,她將目光定格在電腦高手身上,斷斷續(xù)續(xù)的安慰他不要難過,并鼓勵他繼續(xù)勇敢的追尋自己堅持的目標。
而“絕殺”,這個她曾經(jīng)深愛過的男人,卻只等來了她的請求:希望他能盡自己所能保護電腦高手的性命。
出演女主角的演員寧澤并不熟悉,但似乎演技卻不錯,對電腦高手的不放心與不舍得、對生命的留戀與熱切,都在臨死前驟然明亮的眼睛中煙火般綻放;藍岱宇雖然為人不討喜,但演戲功底卻也過硬,從悲慟入骨的忍耐到伊人已逝后放聲大哭,表達得極有層次感。
但寧澤看的卻是關柏言,而且他很自然的就從關柏言飾演的“絕殺”的角度去思考,去觀察。
“絕殺”這個角色要演并不難,要演好卻不容易。這種酷帥的人物設定最常見的表演方式就是冷著臉、耍著帥氣,用面癱換來女觀眾的陣陣尖叫。如果真要表達人物的內(nèi)心世界,一旦過度就會讓人覺得角色性格崩壞,這條界線很難把握。
關柏言的“絕殺”從電影開始時,目光中就籠罩著濃重的死氣,只有在看到女主角時那迷霧般的抑郁和落寞才會稍稍散去;而在女主角死亡的那場戲中,遠處不斷爆炸的火光映亮了“絕殺”往日陰郁的眉目,那雙深陷在高高眉骨下的眼睛里,痛楚與后悔都是那樣鮮明,如同為了凋零與祭奠才盛開的花朵,在短短的璀璨后就又歸于死寂。
這部《末日追逐》在國內(nèi)的票房成績并不好,大概是觀眾對于類似老套又脫離實際生活的劇情終于失去了興趣。
但在寧澤看來,關柏言在這部電影中的表現(xiàn),確實算得上是可圈可點,如果被那些華麗的動作戲和電腦特技效果掩蓋,真的十分可惜。
不過這也只是他個人的觀點,并不能代表大眾評價。
想到這里,寧澤不禁有些自嘲:是不是陷入愛情中的人都只能看得見自己想看的東西,就像自己,整部電影中就只看得見一個關柏言。
不過他本來也不是來看電影的,只是因為思念迫切,而那個人又不在眼前。
看完電影,寧澤將空了的爆米花盒子留在座位上,又一個人回到了父母家中。
天色已經(jīng)蒙蒙亮了,父親和母親依然還睡著,寧澤來到自己的房間,拿出鑰匙打開床頭的柜子,找出最后的那幾張照片。
將要拿出來時,他略微遲疑了片刻,那些相片似乎位置并不在原來放的地方,但因為張數(shù)沒有減少,寧澤也沒有特別在意。
寧澤把這些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上面關柏言毫無雜質的笑容,看上面兩人親密無間的神情。
仿佛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間,終于,他接受了一直不愿意承認的那個事實:自己的愛情一開始就不應該和關柏言有關。
那個人是哥哥唯一也是深愛著的情人,不管他們有過什么樣或甜蜜或絕望的糾纏,那終究是他們的事。
不過還好,他不能阻止自己愛上誰,但至少可以決定在這種感情里的姿勢。縱然開始得并不優(yōu)雅,卻可以退出得瀟灑。
現(xiàn)在就結束這段單戀,總不算太過狼狽。
***
最近關柏言正在享受難得的假期,專輯《empty me》的宣傳期已過,電影《末日追逐》的上映期又已經(jīng)接近尾聲,最近出了廣告、代言和時尚活動,便沒有讓熊胖給自己再接額外的工作。
盡管他常年無休,被無數(shù)人叫做工作狂,卻也有累的時候,需要花點時間沉淀自己,以待下一次出發(fā)。
他依然同寧澤住在一起,但自從兩人一起看過《愛殺》后,寧澤就沒有再露面,晚上也沒有回到公寓中休息。
據(jù)說《冬日陽光》正在趕拍攝進度,全體工作人員都廢寢忘食,寧澤因為之前生病的原因耽誤了不少戲份,現(xiàn)在更是恨不得所有的場景都是一條過,唯恐因為自己再拖劇組的后腿。
關柏言為亞洲影展拍攝開幕短片的工作也已結束,于是再沒有刻意去看過寧澤拍片。倒是熊胖因為上次和莊琳琳之間的小沖突,反而二人之間熟悉起來,不久竟以兄妹相稱。
隨著兩位經(jīng)紀人之間的關系融洽,關柏言就不免總是聽到寧澤的消息:比如寧澤現(xiàn)在吃住都在劇組,比如寧澤的演技一夕之間進步不少,比如寧澤得到了方大全不少的指點,比如寧澤和曉彬好像沒有之前親近了之類。
因為凜冬演唱會上誤會的解開,熊胖很明顯對寧澤的好感大增,并且對之前錯待他的種種有些后悔,再加上他本來就是個嘴碎的人,叨念起寧澤來簡直要讓關柏言的耳朵起了繭子。
對于此,關柏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索性也給熊胖放了假,叫自己落個耳根清凈。
這天他正躺在沙發(fā)上翻書,卻突然聽見開門聲,抬頭一看竟然是好幾天不見的寧澤。
寧澤對于他這個時間在公寓內(nèi)似乎也很吃驚,但只愣了一會兒就走過來打招呼:“前輩,今天在休息嗎?”
關柏言點點頭,心里卻覺得有些詫異。
只這短短的幾天,寧澤卻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他似乎瘦了一些,原本因為年輕而略顯圓潤的面部線條開始變得清晰和利落,那種近乎艷麗的性感褪去了不少顏色,屬于純男性的英俊則更加突出,整個人看起來倒有一種壓抑在克制中的冷淡。
“這幾天都吃住在劇組,天氣熱了,所以過來拿換洗的衣服。”寧澤主動解釋。
“不必那么客氣,你去拿吧。”
寧澤卻依然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道,“前輩,其實有件事情,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講。”
關柏言收起書坐起身,“你說。”
“是關于最后那一批照片……”
關柏言眼睛一瞇,“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牡胤骄椭苯娱_口,那些照片的事以后都別再提了。”
但寧澤沒有退縮,只略略停頓,就繼續(xù)道,“那些照片,我想用它們交換前輩同意去演馮媛小姐籌拍的那個片子。”
關柏言輕微的皺眉,眼神變得深沉而犀利,仿佛是在審視,又似乎是在懷疑,“我記得,這個問題我們上次已經(jīng)談過了。”
寧澤卻更加坦然,“我知道您在擔心什么,也明白您的顧慮。但就像您鼓勵過我的那樣,沒有必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其實很多時候連我們自己也不夠了解自己。就像現(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演戲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困難,有時候我們需要的僅僅是更自信而已。關鍵的時候勇氣也并不需要很多,也許只多邁出一步就足夠了。”
關柏言臉色一變,望著寧澤很久沒有出聲。
他忽然發(fā)現(xiàn),這個在自己面前時常局促不安的青年,今天竟意外顯現(xiàn)出格外沉著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