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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姚雀華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鉆進去。她再一次后悔自己沒在船上跳水,干脆死了一了百了也好過回到姚燕語的面前來自取其辱。
姚燕語看著一身青色粗布衣裙,臉上被淚水沖的亂七八糟的泥污,半晌才道:“你下去吧,我不叫人,不許任何人進來。”
“是。”護衛(wèi)拱手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退出去并帶上了房門。
姚燕語捏著書,緩緩地走到姚雀華的面前,輕聲嘆道:“雀華,真的沒想到啊!我們姐妹會以這種方式見面。”
姚雀華本來是等著姚燕語對自己一番冷嘲熱諷的,卻沒想到等來的只是一句感慨。
她素來以為姚燕語不是什么好人,當(dāng)初家里送自己去出家的時候她置身事外,連一句話也不肯多說,不,她肯定在背后落井下石來著,自己和宋巖青設(shè)計過她,她必然懷恨在心恨不得自己去死。所以這幾年來姚雀華心里最恨的人除了嫡母王夫人之外,就是姚鳳歌和姚燕語二人。
今日以這種方式落在姚燕語的手里,她覺得跟跳進火坑沒什么區(qū)別,認(rèn)為她會仗著如今的權(quán)勢,借著姐姐的身份,不知會做出什么樣的事情來。
她本想著拿出點志氣來啐她一臉,然后再罵幾句解恨,但嘴巴一張開,卻變了味道:“二姐!二姐!嗚嗚……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我,我的命怎么就這么苦呢!”
命苦這事兒是千真萬確的,所以姚雀華在喊出這句話的時候,眼淚也真的刷刷的流了下來。
姚燕語看著哭成淚人的姚雀華,忽然間很想笑。
她按照父親的指示,先派人盯著她的行蹤,然后再叫人扮成劫匪把她從官船上劫走,又叫人嚇唬敲打了她一通,然后再把她帶到這里來相見,當(dāng)然,進門的時候那個老家人的一句話完全是意外,不過姚雀華這兩年出落的的確跟田氏有了七分相似。
一樣的精明于外,一樣的兩眼勢力。
明明開始看向自己的時候懷著滿腔仇恨,卻依然能哭成這個可憐樣子來為自己博取同情換取好處。
這樣的姚雀華到底哪里像是姚家人?就算是她遺傳了姚遠之三分之一的血統(tǒng),也不該是這個鬼樣子啊!姚燕語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等她自己哭了一陣子歇了腳,姚燕語才淡淡一笑,問:“你從庵堂里逃走,是為了去找豐公子么?”
“豐公子?”姚雀華眨了眨眼睛,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豐公子是誰。
姚燕語又是一陣失望,她原本還很是佩服姚雀華敢于尋找真愛并為愛犧牲的精神的,如今看來一切皆抵不過榮華富貴的誘惑,她是真心想跟著杜若輕進宮當(dāng)娘娘的。
“姐姐是說豐少琛么?他……還好么?”姚雀華恍惚的問道。
“我哪里知道他好不好,他又不是我的心上人。”姚燕語嘲諷的笑了笑,轉(zhuǎn)身走到雕花長窗跟前的茶座跟前坐下,自顧往紅泥小爐里添了炭火,放上銀銚子燒水。
姚雀華趁此機會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緒,整理思路,然后輕著腳步走到近前,在姚燕語腳邊跪了下來,扶著她的腿,哀求道:“二姐,你救救我啊!你幫我在父親跟前說說話兒,不要把我送回庵堂去了好不好?我以后都聽話,我再也不善做主張了,我都改了!二姐,你幫幫我吧!你的大恩大德……”
姚燕語拿著手帕拍在姚雀華的手上,一把推開她,幽幽的嘆了口氣,說道:“自從你失蹤之后,大姐就給父親寫了信,父親對你的事情很是傷腦筋。他心疼你是他的女兒,又恨你是她的女兒。你知道就憑你弄得那些事兒,若不是他的女兒的話,早就死了多少回了。”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我以前小,不懂事,給家里添了許多麻煩,我改,這兩年我在庵堂里禮佛,早就改好了!二姐,你勸勸父親,讓我回來吧。我以后都聽家里的話,我……”
“家里前兩年已經(jīng)對親戚朋友放出了消息,說你得了怪病在庵堂養(yǎng)息了兩年,已經(jīng)歸去侍奉西天佛祖去了。你現(xiàn)在回來,讓父親怎么說?”姚燕語淡淡的冷笑著。
“我……我可以不要名分的,姐姐收我做個丫鬟,我終生服侍姐姐鋪床疊被……”姚雀華再次抱住了姚燕語的膝蓋,苦苦的哀求。
“我可沒那個福氣。”姚燕語眼底的冷意更深,你那點伎倆我還不知道嗎?你幫我鋪床疊被,用不了多久就會滾到我男人的懷里去了。
“姐姐……”姚雀華被姚燕語推倒在地上,無比哀苦的看著姚燕語。若不是太了解她,都會叫人覺得自己是個冷酷無情的人,面對自己妹妹的苦苦哀求居然也硬的下心來。
姚燕語別開目光,淡淡的說道:“父親早有話放下來,說如果找到了你,便給你兩條選擇:第一,落發(fā),再回庵堂,這回我會找個大的寺院送你去清修,讓你好好地修一修來世。”
“不!我不要再回去了!我寧可下輩子不做人,我也不要再過那種日子了!”姚雀華堅決的搖頭。
“那第二呢,就是給你找個合適的人嫁了,送你們夫婦去南洋生活,這輩子都不許回來。”
“……”姚雀華頓時如一片枯敗的樹葉,灰白著臉倒在了地上。
姚燕語卻不管她怎樣的心情,只是自顧說下去:“你勢力之心太重,留下來終究要害人害己,不得善終。依我看,你嫁個靠譜的男人去南洋弄一片土地做種植園,過平凡樸實的日子,生兒育女,享受天倫之樂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我不要!憑什么?!”姚雀華像是死灰復(fù)燃,憑著最后的一點力氣從地上爬了起來,怒聲嘶吼:“憑什么你們都能過榮華富貴的日子,卻要我去天涯海角蠻夷之地?!我是父親的親生女兒,我比你姚燕語一點也不差!憑什么你們可以這樣欺負我!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姚燕語冷聲笑著問道:“你若真的想死,早就死了。你有很多次機會可以去死,你為什么沒去做?”
“我……你!”姚雀華語塞,滿臉的憤恨,最后憋出了一句話:“我一定要出人頭地!將來把你們都踩在腳下!我碾死你們!碾死你們!我要你們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她一邊嘶吼著,一邊全身打顫,等喊到后來,便全身抽搐著漸漸地沒了聲音。
姚燕語長長的嘆了口氣,揚聲道:“來人。”
香薷應(yīng)聲而入,身后還跟著兩個粗壯的婆子。
“把她送到后面去,好生看管,不許出任何差錯,否則你們都陪她去死。”姚燕語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冷冽,一直服侍在側(cè)的香薷都嚇了一跳,忙福身答應(yīng)著,讓兩個婆子把昏迷過去的姚雀華抬了出去。
姚雀華因為太過激動而陷入昏迷,到了晚上便醒過來了。
醒來后她沒動,依然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想自己的處境。她想離開這里,想去京城,想找到杜若輕陪她進宮參加遴選,想要被選在帝王之側(cè),想要寵冠后宮……
只是她再想也沒用,憑著姚燕語如今的勢力,想要把她關(guān)起來,她就真的逃不掉。
姚燕語把姚雀華一關(guān)就是兩個多月。
至五月中旬,帝都城里傳來消息,說后宮遴選已經(jīng)有了結(jié)果,皇上一供選中了九名女子,其中就有杜雨明的女兒杜若輕。據(jù)說皇上很喜歡杜若輕,其他的女子被選中都封寶林,只有杜若輕被皇上稱贊說此女溫婉如玉,甚是可心,便賜封號為‘婉貴人’。
拿到姚延意的書信后,姚燕語專門來看姚雀華,告訴她杜若輕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婉貴人了,問她可有想好如何選擇,是回寺里繼續(xù)陪伴青燈古佛,還是去南洋嫁個男人安分的過日子。
殘酷的現(xiàn)實面前,姚雀華不得不低下了倔強的頭。她沉默了片刻后,懨懨的說道:“隨便你們怎么安排吧,我都聽著就是了。”
姚燕語點點頭,說道:“很好,既然你決定聽話,那我就替你選擇吧。依我看,南洋風(fēng)景如畫,民風(fēng)淳樸,那里的居民有一半兒以上都是百年前戰(zhàn)亂時逃過去的大云人。你去那里耕織勞作,更勝于去寺院里吃齋念經(jīng)。我已經(jīng)替你安排好了,三日后便有人和你作伴一起去南洋,這兩日你好生想想還有什么要說的要做的,都告訴我,我替你了卻最后的心愿。”
姚雀華抬頭看著姚燕語,半晌后終究挫敗的嘆了口氣,說道:“我了無牽掛,并沒有什么事情勞煩了。”
“嗯,那你就安心的等吧。”姚燕語說完,便轉(zhuǎn)身走了。
三日后,果然有一隊人隨著姚雀華一起上路,他們從江寧出發(fā),先是坐船,然后換馬車,一路往南直到廣州最南邊,然后又換成漁船下海,行至一個叫濠江的小島暫時居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