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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秦簫剛剛查完房,就聽到護士何靜叫他,說是主任找他有事跟他講,讓他去主任的辦公室一趟。往常秦簫都是要把病例并醫囑一同交給護士站,然后和護士一起將當天的醫囑錄入電腦,并囑咐護士的具體注意事項,以免沒有按照規章“三查八對”,造成醫療事故,但是聽到院長叫他,他也沒辦法,只好對今天值班的小護士何靜說道:
“我馬上就去主任那兒,只是今天的醫囑,得麻煩你自己錄入了,我回來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再問我,今天中午的飯我請,謝了!”
何靜向來和秦簫關系比較好,倒是很爽快,笑嘻嘻地說道:
“請客就穩了,不過我得先給一個病人加藥去,過一會才能錄入,你先放那吧,我回來就錄。”
秦簫雙手并攏,做出拜托的收拾,表示感謝,然后轉身就跑去主任的辦公室去了。
原來主任這幾天要去外地參加一個研討會,所以便將自己的幾個病號交給秦簫,逐一交代了病人的病情情況以及這幾天的工作任務。差不多一刻鐘的時間,他就回到了病房區的醫生辦公室,見何靜也沒什么疑問就回休息室休息去了。由于它是剛剛值了一個夜班,凌晨的時候還有個病號突發心律失常,急救了近兩個小時,弄得他是筋疲力盡,所以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真是香甜,不過朦朧之中,聽到了外面一團嘈雜,秦簫心里暗罵,也不知道是誰這么吵吵鬧鬧地打擾老子睡覺。這時,何靜一下子推開門,慌張地來喊秦簫。
秦簫聽到呼喊,立刻醒了大半。只聽何靜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秦醫生……你快去看看……你的一個病人現在出現意識喪失心律不齊的狀況!”
秦簫一聽趕緊起床,也來不及提上鞋子,直接穿著拖鞋就沖向病房。這是68床的一個病人。
其實,醫院的病房號和病床號是一門學問。68號倒不是說明一個縣城的醫院科室有這么多的病床,而是醫院在安排病房號和床號的時候,因為照顧病人及其家屬的心理,所有帶四的數字都不用,這樣中間就少了很多病床號,而且還有很多好的數字即便沒有按順序排到也刻意拿來使用到特護單間病房上去,68號病房就是一個單間病房,里面只有一張床位,而且浴室廁所,盆景花卉一應俱全,算是星級病房了,專為有錢人和上級領導住院而設。
所以,68號病房里面就診的必定是個來頭不小的人物,也正是這樣,主任才將他分給秦簫讓他做這個病人的責任醫師。
秦簫趕到后,立刻指揮幾名護士,給予吸氧,心電監護,并補液糾正心衰。然后他詢問護士具體情況,護士告訴他,說是按照他的醫囑,今天中午十二點的時候要給他輸液,可是病人輸了沒十分鐘,就出現這種情況。
秦簫清晰地記著,十二點并沒有輸液的醫囑啊?他急忙從病例車中取出68號的病例查看。
果然,上面有當天最后一條醫囑,清晰地急著中午十二時的時候補液500毫升,10%**15毫升。
當時秦簫腦子一片混亂,因為在九點的一條醫囑上,他明顯記著也確實寫在上面,九時補液500毫升,10%**15毫升,然而卻沒有記著曾經下過第二瓶補鉀的醫囑。
這是一名高血壓型心臟病的患者,剛入院時已經是高血壓危象,經過利尿降壓后,急需補鉀,這幾天一直每天定時定量補鉀治療。可是今天的醫囑上卻出現了一條如此的額外補鉀醫囑,自己卻不記得,但是筆跡又確確實實是自己的無疑。
秦簫來不及細想,立刻實施搶救,進行胸部按壓及呼吸機輔助呼吸,并注射葡萄糖酸鈣和碳酸氫鈉對抗高血鉀。
整個科室也都一下子像炸了窩異樣,進進出出地一陣手忙腳亂。秦簫已經來不及細想醫囑的蹊蹺,全力實施搶救,因為他知道,白紙黑字,已經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要是再出現病人因補鉀死亡,自己的醫學生涯就算是走到頭了。
秦簫一面觀察心電監護儀的指標,隨時指揮護士臨機實施相應的措施,自己也沉著應對積極搶救。也幸虧秦簫從小就遇事不慌張,沉著冷靜,加上何靜也盡心盡力地幫忙,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搶救,病人總算是轉危為安,恢復了意識。
秦簫長舒一口氣,隨即采取平穩患者的相應措施,雖然搶救時沒有意識到,但是此時他才感覺渾身酸痛,累得幾乎癱軟在的病床前。
病人家屬得知原委后,氣憤難當,非要找責任醫生理論,幸虧主任及時取消了研討會的行程,趕了回來,這才好說好道地把病人家屬安慰下來。
秦簫趴在自己的辦公桌前,仔細回憶早上的查房經歷,左思右想,并沒有開出過這條補鉀的醫囑,而且是在一個人身上補鉀兩次!但是字跡確實是自己的!
當天下午,68床病人的家屬就找到了院長王軍那里,王軍也把秦簫叫到辦公室,親自單獨問他到底是什么情況。
王軍是秦羽漢的老朋友,兩人算是至交,而且王軍也知道秦羽漢就這么一個孫子了,從心里想幫助秦簫,因此他也沒有對秦簫很嚴厲,而是像一個父親飽含安慰地問道:
“秦簫,不要著急,到底怎么個情況,你仔細給我說一遍,不要漏掉一個環節。”
秦簫聽了這話,有一種久違了的父愛像牛奶透過喉嚨一樣,感到無比的親切和感動,秦簫雖有爺爺陪伴,但是缺失父慈母愛的他幾乎要哭出來,差點撲到王軍懷里。他定了定神,把上午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給王軍院長。
王軍聽了,若有所思地說:
“我知道你這個孩子從小謹慎。哦,你可能小時候不知道我,但是我可是從小就認識你,只是你是個嬰兒的時候,我就被組織上調到分院去了,但是跟你爺爺一起的時候他總提起你。”王軍接著和藹地說:
“這第二條醫囑估計不是你寫的,是有人故意為之,而且滴水不漏,他竟然能模仿你的筆跡,看來關注你好久了。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你別不好意思——就是你們年輕人之間爭風吃醋的事情啊?”
“沒有……王院長,”秦簫其實想叫王叔叔,因為王軍看上去實在不是爺爺輩的,而是更像個父輩的,但是他又跟爺爺是相識,所以都不合適,只好叫王院長了。他接著道:
“我真沒有什么感情糾葛。”此時他想起前些日子,跟爺爺提起“七靈花散”的時候,爺爺好像曾自言自語地說“有事情發生”,莫非和七靈花散有關?但是爺爺曾千叮萬囑不要再跟任何人說起,所以他也就沒跟王軍說這事。
“不過醫囑是白紙黑字,字跡也是你的,這個事情你是賴不掉的,我是說,我知道不是你下的醫囑,但是,這次算是在劫難逃了。”王軍院長接著說道:
“不過,事情也沒那么嚴重,不就是補了3克鉀嗎?重度缺鉀的患者,一天補6克的也有,所以你不要慌,相反,你要理直氣壯地去承認醫囑是自己下的,不要說有人篡改病例的事,因為這樣外人會以為你真的做賊心虛,卻又找不出證據。所以,你承認是你下的醫囑,但是要說明其合理性,我相信會沒事的。”
王軍的這番話算是一下子點醒了秦簫,也讓他看到生機,立即站起來,深深地向王軍鞠了一躬,回科室去了。
晚上,許少卿和翟聰穎還有張豪健把秦簫叫出來一起吃飯,安慰他這件事,說醫院會為他考慮的,請他放心,不要背什么包袱。許少卿不禁問秦簫道:
“那第二瓶真的是你下的?”
秦簫一臉茫然,道:
“我當時值完夜班,迷迷糊糊地,也不記得了,是我寫的沒錯,應該是我下的吧,唉,怪我當時老想著趕緊查完房去睡覺去,沒仔細斟酌一下補鉀方案,應該以安全第一為主。”
飯后,秦簫讓許少卿留下說要問問上次許少卿回家后爺爺的身體情況,于是張豪健跟翟聰穎也就各自回去了。
兩人一起來到不遠處的一個人工湖邊,那里水面開闊,周圍垂柳扶風,夜色安詳愜意。秦簫沒問爺爺的情況,反而問道:
“少卿,你是我的好哥們,我想問你幾件事,但是你必須答應我,先別問為什么,今晚說的話對別人包括翟聰穎你一句也不要提,好嗎?”
許少卿看著秦簫神秘的樣子,也沒問為什么,他知道問他也不會說,而且自小就猜不著秦簫的心思,于是就答應了。
秦簫壓低了聲音,問道:
“你是怎么這么快就知道這件事的?按理說,也不會傳的如此之快啊。”
“噢,是下午張豪健來告訴我們的,還要我們晚上一起請你吃飯,他請客,好好安慰你一下,不要讓你背包袱,我覺得他對人還是挺上心的。”許少卿答道。
秦簫又把聲音壓得很低,問道:
“那你覺得我第二瓶補鉀液體下的醫囑不對嗎?”
“倒是沒有什么不對。”許少卿摸著腦袋說道。
“那你今天吃飯的時候問這個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