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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珺看著這群渾身汗臭的混小子就煩,回身撿起氅尾,像趕蒼蠅一樣朝他們揮趕,“你們這群小子,趕緊走!別搗亂!”
少年忌憚莊珺,也不跟他起正面沖突,扯著馬韁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喊:“莊先生啊,您看著就要入冬了,再沒有這么怡人的天了,還不讓他出來跟我們玩?”
“對啊對啊!公子襄本來就是要下場的,您把人截住了,現在也該把他還給我們了啊!”
莊珺追了幾步,追不上,辛襄在身后笑了,“先生,不必理會他們!”
可老頭才剛偃旗息鼓,誰知這群二世祖又意意思思地回來了,也不靠近,就結著隊在花廳外面轉圈,手里呼呼地揮著馬球桿,一邊跑馬一邊打呼哨。
他們不敢惹老頭,只想把辛襄引逗出來,齊二就開始在外面鬼嚎:“司空!你聽沒聽過這句話?”
“什么話啊?說來聽聽!”
“’彈琴?多娘啊!寫詩?多土啊!那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做的,誰能附這個風雅!’你看這話你耳不耳熟,你能想起來是誰說的嚒?”
司空哈哈大笑地湊了上來,“還能是誰說的?當然是我們的公子襄說的!你且看公子襄現在撫琴的姿勢都不夠標準,你且看公子襄現在夠不夠風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怕不是公子襄紅鸞星動,看上了哪家的女郎了罷!”
辛襄反感地鎖眉,抄起琴桌上的東西就丟了出去,齊二一驚,偏頭躲開,險些被砸了個正著!等那小東西砸進了沙土,才看出那剛還放在辛襄手邊的茶偶,辛襄的聲音這才不緊不慢地傳過來,“齊二、司空,你們最好省些力氣,別等下喊你們到前堂比武,一招就被人打下來!”
“笑話!”
齊二放肆大笑,“我們從小練武,會怕那些沒個師傅的半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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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前殿操場,白角被禁軍侍衛一腳蹬翻在地!
“賤民不是威風嚒?況俊大人在這兒!現在這是怎么了?啊?”
第一個動手的成年侍衛有小山那樣壯,一個擒拿就繳了白角手中的兵刃,白角還來不及掙扎,另一個侍衛直接一腳掃在他的胸口上,下個彈指,他便整個人沉重地飛了出去!
圍觀的人群蝗蟲一樣猛地后退一大步,他獨獨跌在黃沙中,匍匐在地,蜷起身子!
“咳咳咳——”
白角不肯吭聲,聽到況俊這個姓氏,已經猜出這場無妄災和剛剛的勝利有關了。
況俊家不是尋常高門士族,在東方棘原這片土地上,在高辛氏的江山社稷里,況俊家的地位甚至還超然于如今風頭最盛的齊家與司空家。
十五年前,天衍帝一統天下之威勢已成,赤炎鐵騎列兵于神京城門之下,劍指當時亂世中最后一位軒轅王侯,限令軒轅氏七日內開門受降,免百姓受無辜兵災人禍。
可軒轅氏不肯投降。
明知敵眾我寡,對陣的是神州大地上最強的十萬鐵騎,仍然號令全城將滿城的婦女少年編入軍隊,以君侯之尊身先士卒,和自己不足兩萬的戰士一起抬筐加固城防……一連六日,深秋的神京外的曠野不斷地傳來歌聲,蒼茫夜色下百姓齊聲唱著:“云日不可上矣!宗廟不可亡矣!我國泱泱,不可歸高辛矣!”
城外的赤炎鐵騎聞聲相顧無言,沉默著擦亮兜鍪,磨光刀劍,屏息等著天衍帝沖鋒的號令和一場可以想見的惡戰。
然第七日凌晨,城門洞開,魚貫而出的卻不是執劍披甲的士兵,而是通身縞素的貴族,為首之人手捧二尺余的紅色大盤,盤上所呈的赫然是軒轅氏的頭顱和天子之寶,行過護城長木棧橋,跪地于兩軍陣前,伏地山呼:“高辛氏萬歲,神京百姓獻降!”
這人,也就是后來況俊家的家主,況俊嘉祥。
越三年,況俊嘉祥被封國祀大祭司,位列文武臣工之外,享中西南北四君之厚祿,國家從出征到祭祀,巡狩到祈天,天衍帝無不要聽取況俊嘉祥的意見,受其觀測星辰的警示……
白角球一樣地蜷住四肢,像只無刺的刺猬般,抵御無數朝他踏過來的腳。
周圍的聲音他已經聽不太真切了,那些面容、聲音、和深秋的天雜糅成一片,最終都變成別人踢踹在他身上的沉沉毆打聲,他抓著手中沙土,抱著腦袋,一句求饒沒有,直到他眼前從發黑開始發紅……
“血!血!出人命了!別打了——”
不知人群里是誰開始求情的,可是侍衛的拳打腳踢并沒有停,人群眼睜睜看著,層層圍攏卻束手無策,直到聽到一聲極清極脆的聲音劃開深秋的天,穿云破云般喝止了他們:“都給孤住手!”
聲音之嘯厲,仿佛雛鳥之清啼!
眾人一悚,不由讓開路來,那一班囂張的侍衛這才知道收斂,意猶未盡地住了手。
頭破血流的白角終于也喘出一口氣來,他像是一條抓著半條命的死魚一般,費力地“哈——”了一聲,無力地翻了個個兒,四肢大開,癱開在地——
“殿下!是殿下!”有旁觀人激動地交頭接耳起來。
白角這才從滿頭滿身的黃土中,睜開被打腫的眼角,只見湛藍的天穹里,來人層衣重裾、黑革紅衣,凝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疾步而擔憂地走向他。
“你還好嚒?還清醒著嚒?”
他俯身問詢他,白角一時眼眶發燙,渾身發燙,只有不住地點頭。
辛鸞見白角神志還算清明,擺了擺手,立時便有東宮的親衛將白角扶將起來。
辛鸞這才起身,走到那個自始至終都沒有下馬的男子面前,眾人只見他小小的身量被籠在紺青色的戰馬的胸膛輪廓之下,辛鸞揚起頭顱,挺直背脊,一字一句喝問,“況俊宗,你做什么把他打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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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后殿,莊珺正與幾個少年爭執不休。
正說著,一人騎快馬而來,正是剛剛還在正殿二樓的殷桓的副手!只見他一邊打馬一邊喊:“公子襄!不好了!校場門口有人鬧事!把太子圍住了!”
一群人正談到激烈處,此時聞這話,都登時大駭,紛紛轉頭,厲聲問,“怎么回事?!”
還在調弦的辛襄立時坐不住了,起身揚聲,“說清楚些,誰圍了太子?”
那副手下馬后連跑帶顛,氣喘吁吁地指著前堂,“是,是……是況俊家的長公子,禁軍的副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