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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鸞對這人有印象,父親和哥哥的名字也是在請功單子上的,他等著父兄凱旋歸來,等著秋日比武在擂臺上大顯身手,等著迎接自己平坦順遂的一生。
這屋中有考入明堂的平民,但大部分還是貴族子弟,他們心照不宣,秋日的比如就是神京用來選拔少年良將的,這比武影響他們入仕的第一份官職,是進最好的禁軍,還是略差一籌的柳營,都是普通人家羨艷難求的好差事,等進了前三百,父兄又會活動,他們可以確保五年內一路升遷,任務輕,提拔快,行走御前。
“我記得春天征兵時,神京每家每戶都出了兵丁。”
辛鸞垂著頭,低聲咕噥。
辛襄忽地捅了他一把,“噓——先生來了!”
登時,整個屋子就仿佛一鍋的蜩螳扔進了獄法山,所有大張旗鼓叫囂的、抄策論的、談天說地的,立刻都只剩下一個模樣,挺著腰板,肅然起立。
先生捋著白胡子,走著方步,飄飄灑灑進屋——
辛鸞卻悄悄地扯了扯辛襄,捂嘴道,“我有一個想法……讓神京所有二十歲以下青年,不論門戶,全都參加這次秋季比武……你說怎么樣?”
第4章 明堂(3)
“哥!跟你說樁大事兒!”
神京西向卜建坊三品侯的林氏府上,卓吾興沖沖地往母親的屋里沖,“你看到宮外的布告了沒有?今年比武換規則了,換規則了!所有神京百姓都能參加!”
卓吾個頭矮,長得卻結實,一彈馬球般直沖鄒吾面前,險些把煎藥的小爐子也一陣風掃倒!
他哥眼疾手快地抓住炭夾撩了把,另一手同時抬起食指,放在唇邊。
“噓——母親還歇息呢。”
“……哦。”卓吾拖長了聲音,隔著屏風朝里面探了探。
卓吾看屋里沒動靜,便開心地搖出毛茸茸的金色尾巴,跳著步子過來蹭他哥,“不過我這是等到機會了罷!天爺,我再也不用背那書去考明堂了!只要比武殺進前十,就算沒了爹,京里的好差事還不是等著我選啊!何必再讀書呢!”
他得意忘形,越說越大聲。
下一彈指,屏風內傳來婦人寒津津的一道聲音:“小卓,你渾說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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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跟王伯提改演武規則,他居然還真的答應你了。”
鸞烏殿,桑榆大樹。
辛襄坐在最高的一節秋千上搖搖蕩蕩,一邊看書,一邊喝酒。樹下,女官站了一排,手中端著各色吃食,還有一位捧著公子襄的兵刃。
秋光正好,隔著巨大的窗牗,辛鸞正胡亂地收拾案卷,收拾好一軸,就塞一軸在段器懷里。
“為什么不答應我呀?我又沒跟父王胡鬧!這次爹爹還特意點了公良柳來帶我,讓我行事不要異想天開,具體落實還是跟臣子們學著來。”
辛襄嘖嘖兩聲,“那公良柳都快八十了,北境回來的封賞就這一件都夠他頭疼了,你還給他加碼。”
“我知道我知道呀!我想的就是以前只有五百人比武,今年備不住要有萬人以上,人、物、場地都要重新定,所以我不也陪著他們一起定制來著嚒!”
辛鸞身后跟著段器,風風火火地沖出來殿門來,“放心吧!不耽誤你爹回京的事兒啊!我只留最后一場十進局給王叔觀禮,也算熱鬧熱鬧了!”
說著直沖到桑榆樹下,出其不意地,搶過女官手中的酒壺就跑!
剎那里,辛襄心頭火氣,瞥了眼那懵住的女官,秋千上彈身而起,隔著宮墻破口就罵:“辛鸞你才多大!不許喝酒聽到沒有!小心我告訴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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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昏暗的內室里,卓吾拖著長音投進婦人的懷里,“您就讓我去罷!”
鄒吾繞進屏風時,小卓正在母親的懷里打滾。
少年十五歲,正是最貪玩愛鬧的年紀,他歪著個沒有正形的身子,瘋狂扯動母親的袖子,“娘啊——!你知道我的!我就算是把腦袋削尖了也不可能考進明堂啊!更不可能和小太子一起讀書啊!那您何不讓我比武呢?你知道我肯定能謀個好差事啊!”
婦人沒有理會小兒子,鄒吾一進來便只看他:“我就說不能遣散那么多仆人,翠兒上街采買,連藥都要你親自來煎。”
鄒吾雙手將碗遞了過去,恭敬一點頭,“不礙事,兒子為母親煎藥,本就天經地義。”
卓吾則是躺著喊叫不休,“娘啊!你看我看我!你到底答不答應啊!”
婦人八風不動,穩穩地接過湯匙藥碗,飲過,遞還,拭唇。
這才咳嗽兩聲看向小兒子,“答應。只要你和你哥哥這次比武都比出個好成績來,做母親的也就放心了。”
卓吾本事一喜,可當即發現不對:“娘,你糊涂了!哥哥二十一了,他參加不了的!”
婦人別有深意的目光,轉向鄒吾,“不過超了一歲罷了。”
鄒吾眉心輕皺,“……母親。”
婦人目光深沉地看定他,“鄒吾,你必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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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啊!父親明明已經卜出王庭將有大亂!這些人……”
華容大道,桑榆遍植,人煙阜盛。
云上頂樓最上佳的雅間,窗口俯身一望,正能看見比武報名處那浩浩湯湯的人群尾巴,況俊大祭司的小兒子憤怒地拍案,朝著身后的成年男子抱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