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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過年的,很多店都沒開門,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早餐店。吃過早餐,去墓地的路上經過一家花店,幼幼叫停,下車去買了一束鮮花。今天她要去見公婆,雖然他們已經不在人世,她還是有一種緊張和負罪感。
一路上非常塞車,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綠燈跳轉幾次了還過不去,出了城區,道路才漸漸通暢起來。開了約二十分鐘,到了一座山腳下,莫四海將車停到路邊,從后備箱里拿出香燭紙錢,領著幼幼往山上走。
這一片山頭有許多墳墓,前來祭拜的人也不少,一路走上去,不時可以聽到鞭炮禮炮聲。莫家祖墳在一片青灰色的土墳中,顯得特別宏偉肅穆。墓門兩側立著石獅子,風吹日曬中威嚴不減。
莫四海點燃香燭,先祭拜曾祖父曾祖母,然后是大爺爺大奶奶,最后才開始祭拜父母。幼幼也隨他向先人一一叩頭行禮。
她將鮮花放在莫四海父母的墓碑前,看著碑上的文字,感覺似乎有兩雙眼睛在注視著她。這種感覺很奇妙,明明陰陽相隔,冥冥之中卻好像還能進行某種交流。
他們似乎在向她暗示什么。當她的目光注意到莫四海父親的生卒年月時,整個人突然就定住了。墓碑上鐫刻著“公歷2010年正月十五”,這些文字像一束強光,直直穿透進她的心里。
“你爸媽發生車禍的時候,是幾點鐘?”她顫抖著問莫四海,心里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她害怕得到答案。
“七點多?!彼稹?
答案如她所料,沒有一絲絲僥幸。
2010年農歷正月十五,是蔡明忠和許亦蘭大擺婚宴的日子。晚宴在本市最高端最豪華的酒店舉行,有許多商界,政界的名人前來參加。在這個喜氣融融的日子里,只有幼幼一個人默默傷心。
母親去世后,幼幼很長一段時間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固執地穿母親的衣服,打扮成她的樣子,幻想她只是出門遠行了,總有一日還會回來的。父親把對母親的愧疚和思念,都轉化為對她的寵愛,她想要什么,他都會滿足她。唯獨在續弦這件事上,他不顧她的反對,堅持要再娶一個女人回來打理家庭生活。
得知父親要結婚了,幼幼的心情簡直糟透了。十五歲,正是叛逆偏激的年紀,看著父親和許亦蘭風風火火地籌備婚禮,她心里的醋意一天天累積,壓抑許久的情緒終于在婚禮這一晚徹底爆發了。
她沒有去參加婚禮,而是在本市的一座跨江大橋上,哭了很久。臉上的皮膚因為眼淚被風吹干了,繃得緊緊的,眼睛也腫得像核桃。她知道自己的樣子一定很難看,不過現在大家都去看新娘子了,還有誰會關心她呢?
晚上七點一刻,她給蔡明忠打了一個電話,她告訴他,如果他不在半個小時內趕到這里,她就從橋上跳下去。晚來一秒,他看到的都會是她的尸體。
她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破壞他的婚禮,她想看看自己和許亦蘭,到底誰在他心里更重要。打完這個電話后,她就把手機丟進了滔滔江水中。
半個小時內,蔡明忠趕到了。他穿著新郎的禮服,襯衫的一角從褲腰里跑了出來,胸花的別針松開了,歪歪扭扭掛在胸前……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樣子,幼幼知道自己勝利了。
蔡明忠下車后,急急忙忙,腳步踉蹌地跑向幼幼,一把抱住她,聲音哽咽地說,“幼幼,你千萬別做傻事!爸爸不能失去你!我答應你,這婚我不結了,我這就回去跟大家宣布……”
幼幼心軟了,流著淚說,“爸爸,對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會任性了,你快回去結婚吧,大家都在等你。”
那晚,蔡明忠沒有先回婚宴現場,而是先送幼幼回家。幼幼發現他的車有撞過的痕跡,擋風玻璃上有裂痕。她問,“出什么事了?”
蔡明忠說,“沒事,來的時候開得太快,不小心撞了一下?!?
送幼幼回家后,蔡明忠要梅姨照看她,又逗留了半個小時才離開。彼時,這場新郎半路消失的婚禮已經結束了,新娘子淪為了眾人的笑柄。
直到這一刻,幼幼才明白,五年前那一晚,為了趕來阻止她跳江,蔡明忠酒駛,超速,結果在途中撞到了莫四海的父母,為了在半個小時內趕到,他沒有立刻報警,而是選擇了逃逸……
是她害許亦蘭在婚宴上顏面盡失。
是她害父親背上酒駕逃逸的罪名。
是她害莫四海從此失去了父母。
……
她才是所有人不幸的罪魁禍首,這個真相徹底擊垮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