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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幼喜出望外,連忙坐起來,聲音因為驚喜而格外悅耳,“你怎么來了?”
“你不是讓我陪你嗎?我回去洗澡,給你拿了些生活用品?!?
“我還以為你丟下我不管了?!庇子准拥孟肟?。
因為有他在,時間忽然一下子不那么難熬了。點滴終于打完了,護士過來給幼幼拔了針。幼幼馬上去上了個廁所,然后跑回病床拉莫四海陪她去散步。
住院大樓和對面那棟樓之間每一層都有回廓相連,幼幼靠著欄桿,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比起病房走廓里那股怪怪的氣味,室外的空氣好得簡直可以聞出甜味來。
夜色深重。
天空黑漆漆的,看不到半點月光和星辰。即便這樣,幼幼心里也有一種“月涼如水水如天”的感覺。
“真好。”她舒展了一下身體,抒發內心感慨,“現在才發現,人只要不生病,就已經很幸福了?!?
她在回廊上來來回回走了幾遍,心情雀躍,腳步也像踩了節拍一樣歡快,跟打點滴時要死不活的樣子判若兩人。
“莫老師,你最喜歡什么建筑物?”幼幼停下來問莫四海。
“沒有?!彼?。
“我最喜歡橋,各式各樣的橋。橋是連接兩地之間的通道,讓人們出行變得更方便,就像這條回廓。如果沒有這條回廓,住院部患者要去那棟樓拍片子,就要先坐電梯到一樓,然后穿過花園,再坐那棟樓的電梯上去,是不是很麻煩?有了這條回廓,直接走過去就可以了。”
幼幼一說完,莫四海就想起了小時候每年跟父母回老家小縣城祭祖,途中要過一條江,那時候沒有跨江大橋,人和車過江都要買票坐渡輪。每次過江都要耗費很長時候。如果去得晚了沒有趕上最后一班船,就只能在岸邊住一晚。后來大橋建起來了,再也不用坐船了,確實方便多了。
幼幼沒有說,每次難過的時候,她就會去附近的橋上走一走,吹吹風。橋,承載了她太多的回憶。
比如此刻。
或許許多年后她回憶往昔,會記起今日今時,她生病住院,他在這里陪著她。
一直沒說話的莫四海忽然問:“你為什么不告訴你家人你住院了?”
幼幼抿唇,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我媽媽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因為乳~腺癌復發,去世了,兩年后我爸爸又娶了一個老婆。我上個星期才知道,他的現任老婆懷孕了,他又要當爹了。他現在應該也挺忙的,支氣管擴張又不是什么大病,沒必要麻煩他?!?
莫四海略感意外,轉頭看她,她的眼里噙著淚光,閃閃發亮。
“你呢?你怎么一個人???你爸爸媽媽呢?”幼幼問。
莫四海雙手搭在扶欄上,看著遠處說:“他們都已經不在了。”
幼幼僵住了。
他,竟然是一個孤兒!
此前,幼幼對他的家庭做了種種猜測,但完全沒有想到是這一種。她還以為他的父母出國了。
母親的離去,對她來說已經是不可承受的打擊,失去雙親的那種痛苦,幼幼想都不敢想。他的臉色平靜,似在訴說天氣,可幼幼卻仿佛看到了他內心深處,一直沒有愈合的舊傷口。
原來,同是天涯淪落人。
氣氛因為談到這個話題而變得凝重。
彼此靜默無言地看著陰暗的天空和遠處星星點點的燈光。
為了打破沉悶,幼幼戳了戳莫四海的胳膊說:“哎,我給你講個醫院的笑話吧。有一天醫生和護士在診室里打情罵俏,護士對醫生撒嬌說,我牙疼。醫生親了護士了一口問,還疼嗎?護士說,不疼了!過了一會,護士又撒嬌地說,唉呀,我脖子疼!醫生又親了護士的脖子,問,這回還疼不?護士嬌滴滴的說,不疼了!等在門口的老太太終于忍不住了,上前就問醫生說,哎呀小伙子,你真神了!你能治痔瘡不?”
幼幼模仿護士用的是志玲姐姐一般嗲得出水的臺灣腔,模仿老太太用的是東北口音,說完,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定睛一看,莫四海正一臉莫名其妙地望著她。
幼幼止住笑,問:“不好笑嗎?”
“笑話一點也不好笑,但你講笑話的樣子比較好笑?!钡男θ莞∩纤淖旖?。雖然只是很淡很淡的笑容,卻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親切了不少。
夜越來越深,空氣中似乎飄起了薄薄的霧氣。一陣冷風吹來,幼幼不禁打了個寒顫。
莫四海說,“很晚了,你回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