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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幼幼被雨聲驚醒了。起床一看,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站在六樓的窗口望過去,雨是斜斜地落下來的,時而被風吹得像珠簾一樣搖晃。余光瞥到樓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冒雨行走,手里提著大袋東西,那高瘦又欠扁的身形,她一眼就能認出來,正是她的房東莫四海。
這么早他去哪里?
沖著他遠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幼幼轉(zhuǎn)身打開衣柜找今天要穿的衣服。沒衣服穿是女人的永恒的苦惱,明明柜子里塞滿了衣服,卻找不出一件滿意的。
嗯,這天氣,還是穿毛衣和牛仔褲吧。幼幼找了半天,沒找到那條淺藍色牛仔褲。突然想起前天洗了,還曬在陽臺上。這么大的雨,不會淋濕了吧?
幼幼迅速打開房門,往陽臺上跑去,剛跑了幾步,便停下了腳步,她看到自己的衣服都攤在沙發(fā)上。
嗯,一定是莫四海早上幫她把衣服收進來了。
心底忽地一暖。
幼幼十點半出門,坐了半小時公車,到達約定地點時才剛過十一點。火鍋店里還沒什么客人,幼幼在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雨后的天空已經(jīng)放晴了,干凈得沒有一絲云彩。
幼幼一邊看菜單一邊刷手機,心想時間還早,老爸應該沒這么快過來。才坐了一會,就有人在她對面坐下,她一抬頭,就看到老爸沖她笑。
這是一個中等個頭的男人,穿著一身質(zhì)地精良的休閑裝,濃眉闊鼻,目光銳利,舉手投足中有一種事業(yè)有成的派頭,這種派頭是絕對速成不了的,而是日積月累一點一滴磨礪出來的。在看到幼幼時,他一慣嚴肅的臉上很自然地浮現(xiàn)出笑容。這一笑,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和藹了不少。
“來了多久了?”老蔡問。
“沒多久,幾分鐘。你怎么就來了?今天不忙嗎?”幼幼笑語盈盈。
“這么難得才跟你吃一頓飯,我當然要早點來。”
“哇,我這么有面啊?”
幼幼招手叫服務員過來拿填好的菜單。
“聽說你們班換了輔導員?”老蔡貌似隨口一問。
“你消息還真靈通。尹老師休產(chǎn)假了,學校派了一個應屆生來代她班。”
“應屆生?那比你們大不了多少。男的女的?”老蔡和所有青春女孩的父母一樣,表現(xiàn)出對男女問題異常敏感的關心。
“男的。”
“帥嗎?”
“沒你帥。”
老蔡被捧得眉開眼笑。
服務員把鍋底端上來了,將涮菜擺放在一個可以移動的置物架上。幼幼拿起牛肉卷魚丸鴨血土豆……一股腦倒下去。很快香味撲鼻,食欲大開。
“幼幼——”
吃到尾聲,幼幼聽到老爸叫她,應了一聲,等著下文。
他似乎有話要說,眉頭皺起,目光深沉,嘴唇噏動幾下,最后卻只說,“魚丸熟了,多吃幾個……”
“嗯,我自己夾。”
幼幼能感覺到老爸欲言又止的口吻,索性挑明了問:“老爸,你今天叫我來,是有話跟我說嗎?”
從一落座,老蔡就在心里琢磨怎么跟女兒說這事,幾次三番開不了口,見幼幼主動問起,終于橫下心說:“亦蘭懷孕了。”
亦蘭是幼幼的后媽。
聞言幼幼的腦袋嗡了一聲,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她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臉上卻強顏歡笑說,“恭喜你啊!我都快二十歲了,你還送給我一個弟弟或妹妹,以后我們一起出去,別人都不知道是你生的還是我生的。”
面前的男人臉上閃過痛苦的神色,半晌才說,“幼幼,我最怕你這樣。如果你接受不了,我就跟亦蘭說,我不想要這個孩子,讓她做掉。在我心里,你永遠是第一位,誰也替代不了。”
幼幼的眼睛紅了,不知是被火鍋蒸騰的熱氣熏的,還是傷心所致。她想起了因為乳腺癌去世的媽媽,她是那么愛美的一個女人,為了延續(xù)生命放棄了女性最美的器官,卻還是在一年后離開了。
幼幼記得媽媽對她說,沒有乳~房的女人是不完整的,但因為有了你,我的人生是完整的,你是我生命的延續(xù),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那時幼幼剛剛經(jīng)歷生理初~潮,對媽媽說的話似懂非懂,只是覺得悲傷。長大后幼幼在張小嫻的一本書里看到了一句話,女人的乳~房就像男人的肩膀。她忽然就明白了乳~房對于女人的意義。
現(xiàn)在,她也長成了一個CCUP的女人。有一天,她也會遇到一個男人,和他組建一個家庭,生兒育女。她的生命,會在她的孩子身上延續(xù)下去。這就是生命的神奇和偉大。所以不管她有多么討厭那個成為她后媽的女人,也無法對一個無辜的新生命痛下殺令。
她知道他在擔心什么,少年時期她做過的魯莽之事,至今仍是父親心中隱隱作痛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