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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他被我說得啞口無言,感覺正在想要怎么把自己埋起來。
「所以,」我深吸一口氣,看他轉(zhuǎn)向我時對他笑了下,「你要一起來嗎?」
我感覺自己還算很友善,沒想到對方一聽我這么說就掉起眼淚,嚇了我一大跳,隨即手忙腳亂地看看他有沒有怎樣。
「怎么了怎么哭了?」我看著他哭,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就學(xué)著母親安慰我的時候那樣抱著他,抱的時候還不忘拍拍他的背,「好啦好啦,又不是我在欺負你為什么要哭啊??」
再后面發(fā)生了什么事,我記不太清了,只是現(xiàn)在回想起來有幾分好笑。
「為什么是你啊??」我半垂著眼睛,嘴角強撐著笑意。
我都知道,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底有多么清楚,只要有一人愿意堅定不移地向我走來,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可以過去的,可以被原諒的,也許我真的會慢慢放下。
可是我沒預(yù)料到,最終真的這么做的只有季宇澄一個。
我不確定自己抱著怎樣的心態(tài)在說這句話,可是心底毫無疑問地動搖了,「明明所有人里面我最不喜歡的就是你。」
拋開前面的試探和針鋒相對,這是第幾次他徑直走到自己的面前了。我沒算過,因為我跟季宇澄在一起的大多時間都是他在揭我傷口,好不容易到現(xiàn)在我才有點可以回擊他的武器,他居然輕輕松松就接下來了。
莫名地,我想起那本《廚房》。里面的兩個主人公也是這樣,一直維持著微妙的平衡,直到男主角決定離開那天,女主角才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地追上他,并且改變了兩人的命運。
一如我和季宇澄,我們也許太過相似了,卻拿著截然不同的劇本。
他曾被困在過去的夢靨里,直到一個渺小的契機讓他醒過來,而我停留在了他醒來的那年冬天。對他而言同類之間互相吸引,在我看來卻是同性相斥。
因此早在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就有所察覺,我們對彼此而言總是不一樣的,不論那是好還是壞。
思考的時間也許不過幾秒,也許有了幾分鐘,而他似乎遲了些許才應(yīng)答。
「嗯,」他輕輕地說:「我知道?!?
我的指尖一顫,只聽他接著說,「我當(dāng)時不覺得自己來到這里之后會對你造成怎樣的影響,直到你那天在社團告訴我,我的行為傷害到了你?!?
「我才發(fā)現(xiàn)你一直都在忍著。也許他們都知道,但相信你會處理好。」
「我不能再告訴他們。」
我感覺指尖刺痛著掌心,克制著別又讓自己崩潰一次。
長時間以來我都在心底說服自己,我只是不想離開朋友,全是自己的無理取鬧才會留在臺灣。一切都是因為任性造成的。
說真的,父親可能真的沒想到我為什么當(dāng)時跟他大吵一架,鬧到我們相隔一個海洋,彼此不聯(lián)絡(luò)也不相見。可是淺意識里估計比誰都清楚,我不過是害怕重新回到到片土地上,當(dāng)時被丟下,孤身一人在陌生環(huán)境中寄人籬下的恐懼會再一次襲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們不需要為了我停下,也不需要因為我而感到難過。這是我的問題,我會處理掉。」
難過也好,痛苦也罷,因為我們還年輕,經(jīng)歷的太少,所以會把這些當(dāng)作天大的災(zāi)難。然而這些情緒放到他人眼中就會變得格外渺小,小到我認為多說也只會成了別人口中的無病呻吟。
而季宇澄自身的存在就在告訴我,只要心真的在難過,那不管怎么自欺欺人都沒用。把面具扯下來就會發(fā)現(xiàn)底下滿目瘡痍,輕輕碰一下都會痛得難以言語。
所以才會從希望,到習(xí)慣了讓別人與自己保持距離。
不然哭起來真的太難看了。
「事實證明光靠你自己沒有辦法承擔(dān)更多壓力,」季宇澄沒有笑,反而看起來有些難過。
「季宇澄??」
我一直看著他,嘴角上揚了幾分,可是淚水使他在我的眼中面目模糊。
「你為什么要來到這里??」
「直到現(xiàn)在,我都很慶幸自己來了?!?
他的聲音一如之前的堅定和誠懇,令我不由停頓了會,心中甚至生出一絲期待。
垂首看著他伸出的手,我問:「為什么?」
「至少你可以直白地跟我說出你的想法,」他露出一抹苦笑,但眼睛是明亮的,「因為我們并不熟悉彼此?!?
他說得模糊,但是我理解了他的意思。
正因為他知道我不可能會對親近的人說出真心話,但是對著僅僅有過幾面之緣的他我卻能夠毫無負擔(dān)地把負面情緒都丟給他。
很糟糕,可是這正是現(xiàn)在的我最需要的。
過去的河堤邊,現(xiàn)在的學(xué)校,季宇澄的身影似乎穿過了兩個時光,在這一刻徹底清晰了。不論以前,不想未來,也許這個在短暫的人生中突然跳出的小小意外真的是個驚喜。
我感覺自己一直身處高高的鋼索上,一個不小心失了平衡就會落個粉身碎骨,結(jié)果現(xiàn)在有個空中飛人,突兀且毫不猶豫地給了自己一個擁抱,像是在說「我看見你的努力了,現(xiàn)在可以休息了。」
哪怕只有這短短一瞬,不再堅持下去了也可以,對嗎?
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眼淚一滴滴滑落。我張開嘴,卻哽咽地難以說出一個字,想要笑,但是嘴巴忙著無聲哭泣,最終只好將臉埋在雙手掌心,為總算能夠直面過去而放松下來的自己哭笑不得。
我站在原地哭,也不會覺得冷,因為面前的人默默上前來替我擋住了風(fēng)口,一下一下地輕拍著我的背。
這次我不再是一個人。
應(yīng)該說,我很高興現(xiàn)在仍然會有人愿意給崩潰的自己一個擁抱,哪怕我等這個擁抱已經(jīng)等了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