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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病。這句話在嘴邊繞了一圈又滾回肚子里。
我咬著牙,一字一句從牙縫里擠出來,「你又懂什么?」
季宇澄無言地站起身,順著他的視線,我才看見自己的左手在不知不覺間在死死抓著右手的繃帶,驀地松開手。
聽見來自上方的一陣輕笑,我抬頭瞪視著他。
一如在蘭家時看見的,那張讓我厭惡的笑容又一次出現(xiàn)在他臉上。
都說微笑是世間通用的語言,可是這句話在我跟季宇澄身上似乎沒有作用。相反地,我跟他之間的微笑只會產(chǎn)生在每一次的爭執(zhí)之前。
閉嘴。像是知道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會讓整個場面降到冰點,我緊盯著他的臉,滿腦子只有這一個念頭。
可是天不遂人愿。看見我的表情,他也許遲疑了會,但是平靜的目光對上我,慢慢地說:「不就是因為只想到了自己,才導致當年發(fā)生了那種事情嗎?」
夠了。
繃了一整週的神經(jīng),終于斷了。
「砰、乓!」
我猛地起身,踢倒了他的椅子,抓著他往墻上撞。他也不躲不閃,在撞到墻面的那刻倒吸一口氣,露出吃痛的表情,但仍安靜地看著我。
「你夠了沒有?踩別人痛處很好玩嗎?需要我教你該怎么閉上嘴嗎?」
上課鈴似乎響了,但那不重要,右手也被震得發(fā)麻,我也不在乎。冷氣似乎讓整個空間的氛圍凝結(jié)成冰,我只感到怒火燒遍了理智,整個人如同深陷水火,腦子一片混亂。
他一樣沒有回話,壓抑的沉默瀰漫著。
又是這樣,每次都激得我接近抓狂時閉上嘴。
這次地雷真的炸到他了,也是一言不發(fā)。
「你說我變了,那你又知道多少?」我用手臂壓住了他的頸部,聲音顫抖地都快拼不出完整的詞句,「人會變的??你又憑什么一直提起過去,就算我全都忘了也好,你都沒資格自以為是地傷害我。」
說到這里,他總算有了點反應,「我從沒有打算傷害你。」
他放輕了聲音,伸出手似乎要碰我,我毫不客氣地拍開他的手,怒視著他。
「可是你說的話已經(jīng)傷到我了。」
像是要把滿腔怒火全發(fā)在他身上,我狠狠瞪著他,卻忍不住哽咽。
不只現(xiàn)在的,包括以前的,所有受到過的委屈跟不滿,都被眼前這傢伙勾起。就算這些情緒本來跟他無關(guān),現(xiàn)在也都有關(guān)了。
儘管我知道自己很不講理,但我難以自制。
要是他沒有轉(zhuǎn)來,我就能當作一切都沒發(fā)生過,我可以繼續(xù)在這里逍遙自在,可以繼續(xù)做做甜點寫寫作業(yè),當個看似無憂無慮的學生。
只要我能假裝一直把過去的事都遠遠地拋在腦后,我就可以笑著面對現(xiàn)在和未來的生活,可以當作現(xiàn)在的生活也可以很美好。
結(jié)果他一來,打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即使他沒做什么,他本身的存在就是在暗示我,在笑我從未走出當年的冬天,那年的風雪也一直在心中,將其刮得一片荒蕪。
我怎么可能不討厭他,怎么可能不怪他。
過去沒有人原諒我,他們什么都沒有說起,大家都默契地回避了問題,因此也沒有人教我怎么放下過去。
而現(xiàn)在,一無所知的人卻要我放下它。
「你到底憑什么啊??」
我看著季宇澄那雙澄澈的眼睛,他在看著我時從來沒有惡意,正因為沒有任何惡意,我才更加地厭煩他。
一個沒有惡意,卻自以為抱著善念的人,我怎么可能不討厭他。
在我正要放開他的時候,身旁的門打開了。
梁笙才踏進來一步,又立馬退出去確認一眼門牌,才走進來看向我跟季宇澄。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他語氣輕挑,來回看了眼季宇澄又看向我,雙手環(huán)胸靠在門板上。我知道他是想讓場面輕松點,然而現(xiàn)在的我完全笑不出來。
我退了開來,季宇澄也跟梁笙一樣注視著我,可是我死盯著梁笙。
見到我的反應,他收起笑容,正要搭上我的肩膀,卻在上前的那刻頓住了。
眼前泛起一陣霧氣,我眨了眨眼,隨著我的動作,眼淚從臉頰滑落下來,一滴接著一滴,止也止不住。
「去你的,」我想擺出笑臉,可是那副模樣只會讓自己看上去更滑稽。
他跟季宇澄顯然也被嚇到,梁笙微微瞪大眼睛,看上去很是意外,在他啟唇正想說些什么,我抹了把臉,撞開梁笙就走。
身后沒有腳步聲,我不在意,也沒有直接回教室,轉(zhuǎn)而走到更靠里頭的休息室,打開門躲進去。背靠著門板,拿出手機跟孟月瞳說了個這節(jié)課不回去,她幾乎下一秒就回了訊息,并讓我好好休息。
他們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我們從不會去過問對方為什么這么做,而是順著對方的選擇。像蘭家人、梁笙,還有孟月瞳跟筱夜戀星,知道卻從不點破,從以前到現(xiàn)在都是這樣。
畢竟,維持平衡總比讓人摔跤要好。
收起手機,環(huán)視一週。這里除了飲水機、咖啡壺還有迷你微波爐,基本上烹飪社沒幾個人會動到那個微波爐,最后歡迎的還是地上的幾個大型懶人沙發(fā)。
我站著看了一會,撲到其中一個沙發(fā)上,把自己龜縮成一顆球,陷在柔軟的沙發(fā)里,想像自己在某人的懷抱里,小聲痛哭。
外頭陽光溫暖,如同輕柔的薄紗蓋在身上,風從敞開的窗戶吹了進來,像是捲起了薄紗,化作一隻溫柔的手在輕哄著自己。
可事實上,現(xiàn)在能抱著自己的只有一人。
什么都沒有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