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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雕的界碑,高高的門樓。再往里走,就是她的故鄉,胡家村。
守門的漢子望了她一眼,譏諷道:“胡呦呦,你這么快就回來了?怎么只有你一個回來?你尋的郎君呢?”
全村的人都知道胡呦呦頭一天才學會化形,第二天就跑了,留了封信給收留她的胡青青大嬸,說她下山尋姻緣去了。
胡呦呦雙手蒙著哭紅的臉,只心心念的還是柳生,柳埋名,全然不顧別人的奚落。
爬三個坡,右數第三間,就是胡呦呦的家。
那胡青青氣得臉色鐵青,在家等了她兩天,終于把這養不佳的白眼狼等回來了。
“我準你下山了?”“你當真以為自己能跟胡家村一刀兩斷了?”“才有了個人樣,就得意忘形了?”“呸!”
胡青青一通痛責,使勁揪著呦呦的狐貍耳朵,要讓胡呦呦知道疼。
“迷路了,雪化了才找回來。”胡呦呦沒啥怨言地,任由人揪著耳朵,死氣沉沉、言簡意賅地冒了一句。
胡青青愣了愣,當下就嗅出這小妮子有心事。
她擺擺手道:算了算了,女大不中用,你去休息吧。
哪怕是親生孩兒,也總有離開父母追求自我幸福的一天,何況這胡呦呦不是她生的,是別人給了好處,請她幫忙帶大的。
山下土房,一抹晨光射入窗欞。
趙里仁在左鄰右舍雞鳴鴨叫聲中醒來,咯咯咯呱呱呱,十分淳樸自然的鄉村音樂。
他自搬來葫蘆村,再沒睡過一天懶覺,所以頓悟道:只有艱苦的環境,才能戳正一個人萎頓的脊梁,由此可見一斑。
他打著哈欠梳梳洗洗,昨夜真是一夜好眠,猛然記起床尾還有一尊白狐,怎么這個天了,還沒吭一聲?大概還很虛弱吧。
呦呦呦~
他記得那小肉團是這么叫的。在他二十余載的認識里,狐貍的叫聲只有一種——嗷嗷。
可見與天地山川一比,凡人簡直孤陋寡聞,哪怕他是個人見人愛的才子。
“洛水之源,有狐呦呦……”趙里仁在書冊上寫道。
葫蘆存的后山上,有一條活水,名曰洛水。他不禁添油加醋地揣測這肉球來自山澗的源頭,再深想,它的家一定隱形在虛幻飄渺的山霧中,仙樂繚繞,美女如云……他頓時文思泉涌,筆下生花。
趙里仁寫完一篇工整漂亮的小楷,懸筆等待墨干,才想起狐貍已經許久沒吭聲了,會不會餓死了?才兩天未食而已,尚且胖得很,應該沒事。要不去鄉市割點肉喂它?
他回頭凝望床上亂糟糟的被褥,心中涼了半截,會不會在被子里窒息身亡了?
和一只狐貍同眠的事從未有過,所以他照顧不周,甚至一度忘記它的存在。
趙里仁小心翼翼地掀開被角,倒吸口氣,消失了?
被子下只有啃壞的布頭。
再一定神,他的思維很快飛到了周圍人家的雞舍里。
如此一想,他拿了柄銅鏡,稍整理了儀容,感嘆了一下:粗布短衣仍掩藏不了本人由內而外高雅的氣質。緩緩步出門去。
他假裝無意地從別人家門口經過,帶著謙和親切的微笑同村民們打招呼,卻沒聽說誰家損失了家禽。破曉時分,隔壁王寡婦家曾發出一陣慘烈的雞鳴,與村子里的寧靜甚不融洽。他踱至王家院子外,做賊心虛地往探望。
他舍近求遠,最后才繞到王家門口,就是因為早早地聯想到了那慘烈的雞鳴意味著什么。若是那狐貍干的好事,那么他就裝無辜,反正沒人知道他抱狐貍回來的事,反正他只是個窮書生,沒錢賠雞。
王家門外竟飄著一陣雞肉香。
趙里仁咽咽口水,笑了笑。應該是主人家自己想吃肉了,才殺了雞。只要雞沒落到狐貍肚子里,他便可心安理得地回家,喝碗米粥,歇歇午覺。午睡前,他又細心地找了一番,狐貍果真沒在屋里。
去哪了呢?會不會還在村子里逗留呢?趙里仁皺著長眉。
王家廚房,王姑娘眼圈紅紅守著灶火,王寡婦罵罵咧咧了一早上,罵她閨女“死心眼”“倒貼貨”。
王姑娘憋屈的很,隔壁趙公子形單影只,身患重病,她起好心頓了自家一只雞而已……
“燉雞可是很費柴火的。”王寡婦繼續心疼道。
日影西斜,趙里仁估摸著時辰爬了起來,換上一身雅致地長袍,往暖爐里添了幾塊炭,坐上一壺茶水,捧著一本書,靜靜地等他的客人來。
初雪化后,村里的女子扎堆坐在太陽底下閑聊,鄰旁的王姑娘,從閑言碎語里得知,一表人才的趙公子今上午往她家偷瞄了兩眼,她羞怯地低下頭,心想晚上一定要把煲好的雞湯給公子端去。
忽然村頭傳來陣陣車輪響,大家爭先恐后好奇地往外看。
只見一輛車停下,車夫問了路邊賣餅的老頭什么,老頭指指這個方向,車駛來,剛好停在了趙里仁的土院外。
馬車看起來十分尋常,可車上下來一人,卻又引起了村婦們一陣騷動。
鮮衣華服,金玉高冠。不論相貌,就光穿著打扮,就讓人心動不已。人靠衣裳馬靠鞍,能穿成這樣的,一定也是個好看的主。
這窮書生和富家公子究竟有何瓜葛,村里的女性們紛紛遐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