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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
自從一路陪伴的月亮隱沒在山梁下以后,沒有星光的天幕變得一片漆黑;天地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絕望的黑暗中,方才還若隱若現的山丘、田野和河流似乎一瞬間就消失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來臨了。
無邊的黑暗中,唯一模糊可見的,是身前那一條條擺動著的小白條——那是專門為夜行軍準備的袖標,一根二指來寬的布條,不知道被服組的人用了什么法子,讓這布條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都能發出淡淡的白光。
猴子現在卻沒有心思去想夜行袖標的事兒,他現在瞪圓了眼睛,盯死了著前方兩三米開外的白點,腳下大步流星,唯恐一個閃失跟丟了前面的二營——要知道整個三營都在他身后,他一旦跑偏,這三百多號兄弟就都跟著他不知跑到什么地方了。
還稍稍提前了一些;現在月亮落下去,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猴子知道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小腿上的腫脹已經感覺不到,可野戰行囊緊貼著的后背卻是一片火熱,猴子都能感覺到汗水正從早已濕透的襯衣上源源不斷的涌出,順著屁股溝不停往下淌;長時間的奔走讓猴子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牛喘般粗重的鼻息既快又急,同身后兄弟們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加上重重的步點兒聲,回蕩在靜謐的大地上。
其實猴子這一路上心中是憋著氣的——昨晚臨上船前,他被柱子狠狠尅了一頓。
他說朝鮮人是包袱,不僅僅是因為對方表現確實不如復遼軍,更因為這次奇襲作戰中,他的三連和二連一起被配屬給了勤王軍,也就是說這一仗里他要服從勤王軍趙松節和李承煥的節制!
柱子如何不知道他這個心思,當即把他痛罵了一頓,罵完后又耐心給他解釋了一番——日后兵臨平壤,勤王軍作為一團的外圍部隊,將直面朝鮮王廷乃至更加兇殘的韃子,不趁著這個時候好好打磨鍛煉,到時候一觸即潰的話,倒霉的還不是一團?
大道理其實猴子不是不懂,可他心中就是不舒服——光是聽李承煥那滿口嘰里呱啦的鳥語他就夠心煩的了,還得聽他調遣?
“醫護兵!醫護兵!”
正心煩著呢,前面的二營一陣騷動,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隨即響起了壓抑而焦急的呼喊;猴子跟著放慢了步伐,他看到前方有幾個白點脫離了隊列,停在了一旁,估計是有人受傷了。
很快身邊卷過一陣風,一個白點急速擺動著超越了猴子,朝那幾個白點奔了過去——雖然看不清,但猴子知道這肯定是三營一連的醫護兵,才從野戰醫院分到一連不到一個月,一個文靜秀氣的小孩,看不出奔跑起來竟如此迅捷。
“怎么了?”
“崴腳!”
“腳踝嗎?讓俺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