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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客官,天津衛到了。”
車把式掀起門簾,沖車里面三個顛簸了一個多時辰,臉色蒼白的人說道——在這個時代坐馬車,絕對是種比坐船更難受的折磨。
楚凡強忍著胃部的翻騰,伸頭一看,只見蒼茫的暮色中,一座雄城拔地而起。
高達數丈的青磚城墻上,每隔幾十步就有個兵丁懶洋洋的抱著桿長矛在巡城;就在門樓右側,兩個垛口之間,一門紅夷大炮赫然在目,黑黝黝的炮口直指城外——自從去年寧遠大捷后,北方許多軍事重鎮都裝備了這種守城利器,天津衛當然也不例外。
楚凡還在好奇地張望這個未來的直轄市呢,劉仲文已經下了馬車,手持登州水師守備營開出的堪合與城門口的守兵交涉,好半天守兵才揮手放行。
粼粼車聲中,馬車自南向北,在城中心十字路口拐向東面,來到了天津驛門前,天色已擦黑。
四人下了車,楚凡留下來付車錢,打發走馬車后,他沒急著進去,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有著長長圍墻,門臉卻小得不像話的驛站。驛站大門兩邊,各色小吃攤點一字排開,空氣中彌漫著餛飩、鹵煮乃至米酒等等吃食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看了會兒,楚凡這才邁步進了門,穿過一個小過院,來至驛站大堂上,剛進門就聽到劉仲文氣咻咻地說話聲,“你這驛丞好不曉事,俺們這也是正經堪合,如何能住那又小又破的北偏院?”
大堂上燈火通明,劉仲文對面的案桌后,一個唇上兩莖鼠尾胡須,四十上下的中年人,手里捏著堪合,眼睛抬都不抬,懶洋洋地回答道,“站中只剩北偏院了……爾等住便住,不住自己出門尋客棧去。”
楚凡見狀低聲問了旁邊的葛驃,才知道他們進來后,劉仲文因不滿這驛丞的安排,起了爭執。
他們又不是來辦公事的,所謂“偷來的鑼鼓敲不得”,有地方住就已經不錯了,所以楚凡趕緊上前,拉開了還要爭辯的劉仲文,跟在一個驛卒身后就準備前往北偏院。
恰在此時,就看到一名仆役模樣的人昂然而入,高聲唱名道,“天啟元年恩科三甲進士、監察御史、欽命山東巡按胡大人到!”
那驛丞聽得巡按御史來了,彈簧一般跳了起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連聲呼喝,趕著手下驛卒出門相迎。
“奶奶的,俺們來了就大喇喇的坐著,聽著巡按來了,就跟條狗似的……什么玩意兒!”走在楚凡身后,劉仲文狠狠啐了一口,低聲嘟噥道。
楚凡苦笑著搖搖頭,趨炎附勢這是哪個朝代都免不了的,所以他根本沒往心里去,快步跟上了領頭的驛卒,好奇地打聽起這驛站的情況來。等到了北偏院,楚凡塞給驛卒一把銅子兒,請他將晚飯送到院子,那驛卒千恩萬謝地答應著去了。
這院子既小且臟,東西兩廂各兩間房,北廂卻是堆放柴炭的庫房,整個院子的地面烏漆麻黑,連青磚都看不見。
他們被安置在東廂兩間房里,葛驃一間,楚凡和劉仲文一間,進門一看屋里的凌亂骯臟,劉仲文臉就更黑了,恨聲不絕地罵這驛丞狗眼看人低。
“放開我!今番非揍這廝不可!”
兩人正歸置房間呢,就一聽院里一聲暴喝,聲音頗為古怪,雖是京腔,卻帶著股別扭的味道。
楚凡劉仲文對視一眼,涌到屋外一看,不由愣住了。
卻見高聲怒罵的乃是個身形極高的漢子,一身綠袍,補服上繡著海馬。最可怪的是他的頭發居然是淡黃色,密密卷著細卷披散著;長長的馬臉上高鼻深目,一雙藍色眸子在燈光下格外瘆人。
歪果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