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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了，醒在這片不知是何處的水里。

睜開眼，才發現離水平面距離蠻大的，應該是沉在哪里的河流了吧。

明明鼻腔有水流通過的感覺，但意外的可以呼吸，也絲毫沒有不適感，是什么獨特的液體嗎？

慢慢的，重新恢復運轉的大腦提醒著我之前發生了些什么。

我……已經死了。

如果是輕松的氣氛下，做些小改動或許也能在交流中開這個玩笑吧……可惜的是，面對現在這狀況我實在是笑不出來。

因為自己的不自量力被米老鼠——不，是被米奇一招，就……

唉，這么一想，我還真是沒用啊。明明沒有足夠的強大，卻偏偏自視甚高，結果不問而知，如今我在這不知名的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試著彎曲手指……但動不了，晃動手臂同樣做不到，頭顱也無法轉動，全身沒一處是能活動的。這種無力感沒辦法以言語解釋，打個比方，你問霍金之類的癱瘓者:“請問你癱瘓是怎樣的感受？”哪怕他一字一句的說明，每一句話都保證談吐清晰，你也難以從字句中得知這種感覺。

事實就是如此，因為他們什么都感受不到，這和健全者的差異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所以他們只能說“我不能動彈”、“我眼前一片黑暗”之類的現象，而自身感官的機能缺失的具體感受是無法言喻的。

而身處于這片河流抑或海洋的我，那份無力也和他們差不多。

環視四周，不管哪里都只有水，除了水就什么也沒發現了，只要稍遠一些，目所能及的就只剩下黑暗。

記得在電影或者小說里面，這種時候應該是表現主角生死掙扎的絕佳時刻。

奇妙的是，即使置身于此等環境，我也沒有覺得心慌意亂，反而……有些理所當然的安心？

漂流在這兒，就算世界毀滅，我也不會感到驚慌吧，至少我自身是如此認定的。如同初生之犢，正因什么都還沒見識過，所以可以什么都不怕。

這里似乎把我害怕的本能都消除了一樣，內心舒服得不可思議，這么徹底的放松可真是難得的第一次。

像是在家里一樣……即使我沒有家，也不是真的知道在家里是如何的心情，但從隔壁世界的知識庫里得到的答案和現在很接近。

這就是阿爾那時擺著一副臭臉也不愿意訴說的復活么？其實……也不怎么可怕嘛。

突兀的，感官一個一個的重新回歸了。

是的，這次除了視覺以外，聽、觸、聞、味，所有感官一應俱全。只是，連同視覺一起，它們一個個都不由分說地行動著，我下達的指令毫無用處。

然后，我才發覺，跟著一起抗命的，還有我的情緒。

因為心情莫名開始亢奮起來了。

瞬間，一切開始變動，觸覺告訴我，我正坐在椅子上，帶頭一起靠在椅背。嗅到的，是混雜了各種污染的渾濁空氣，聽聞的，是雜亂無章的車水馬龍，入目的，是粉刷過的水泥墻體和車流。

明明只是初次目睹的城市，但為什么……好熟悉。

現代的叢林一閃而逝，眨眼之后，轉動椅子，景色已變化為封閉的小小房間。凌亂擺放的各類物品，和唯一整潔的電腦桌，桌上的電腦屏幕還沒打開，仍保持著關閉的狀態，腳邊的機箱倒是已經讓風扇嗡嗡作響。

雖然雜亂，卻比這幾月待過的所有地方都更讓我心中舒適。

借助關上的屏幕，我看到了另一張臉。

那張臉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瘦弱。

這不是我……不，看樣子這就是此身，現在的我。

內心中，激昂慢慢占據了大多地盤，而這張臉也隨之將那些感情一一反應，這些細節無不說明眼前的瘦小家伙就是此身。

伸手，打開屏幕，電腦的桌面是一個奇怪的的地方，大體看上去它屬于鄉村，可四周除去古代風格的木屋，還有幾幢洋館，兩座寺廟遙遙相隔，都遠離木屋的集中地，風景里明顯的線條痕跡讓我知道了這并非實景，而是由畫筆勾勒的奇妙風光。

桌面里的各種圖標多到一時間看不過來?？纱松硭坪踉缫咽煜み@種事，不慌不忙，習以為常地雙擊了一個圖標，運行起一項程序。

如果不親眼目睹，我本不可能知曉那程序究竟是什么的，但此身的大腦在那以前告知了我，那是視頻文件。

黑乎乎的畫面中只有三個字寫在上面，卻使我心情愈加澎湃。

——幻想鄉

氣息突然急促起來，視線也倏然模糊，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一樣，僅僅是目睹了這三個字，就讓全身不可抑制的顫抖，激蕩的心靈開始強行壓抑下這些感情，不允許淚水阻礙雙眼的凝視。

那種感情……不是悲傷，亦非憤怒，甚至不可能歸類至那些負面情緒中的任何一類。因為，沒有哪一種負面的情感能如此溫柔地包裹住心靈，眼里的濕潤比起傷感，更像是要把內心捂出汗來。

感動。

啊啊，沒錯，就是這個詞，就是感動……純粹到讓我想要哭泣的感動。

還真是遜吶，見了區區幾個字的排列而已，我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可我阻止不了，也不想去阻止這樣的情緒。

感動的是無法控制的此身呢，還是我自己的靈魂？我已經分不清也不想去分清這些傳遞而來的情緒了。

不過……確實的感受到了啊，那份不加一絲掩飾的喜愛，滿滿當當的全都塞在腦海里面，其他一點多余的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