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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許仙:“三叔保重...”慕容許仙望著云中子的背影,突覺孤身上路,形單影只,離別之苦,頗感蒼涼,但首次離開燕子塢,隱隱有脫牢籠之感。只要踏出這門框,門外天高地闊,任我馳騁,如畫江山,任我抒評,遂吹起一曲《飛將李廣》,以祛除抑郁。
慕容許仙:“想我秦人,特立獨行;游戲人間,無拘于形。但求良師,一日三省;但求益友,推腹置心。但求美酒,長醉不醒;但求佳偶,玉潔冰清。但求明月,舉杯成影;但求清風,拂衣若輕。但求朗笑,鎮室喧庭;但求長歌,嘯傲山林。但求快刀,斷鐵分金;但求良駒,翱翔八冥。但求郊游,把草青青;但求靜思,禪心入定。但求佳肴,其香長縈;但求雙翼,其勢若鷹。詰!嚼渣順風之徒止步,傲骨丹心之君請行。天涯海閣結諸葛廬置弘文館,演武場上聞角弓鳴見馬蹄輕。人材濟濟,將猛兵精,聲徹寰宇,天地聆聽。”
慕容許仙:我這一簫一劍出得江湖,就不信交不到幾個知心朋友,到時便不會像今日這般,一人闖蕩,形單影只了。
慕容許仙從水路出燕子塢,上馬車,行官道,兩日不到,下到杭州。大概是因為官道,又是往大宋的近畿趕去,一路上來往的客商見著不少,攔路搶錢的一個沒碰著,心中那期待的初戰不知何時有著落。
慕容許仙:杭州,又名臨安。趙構南渡后,將杭州擴建,御筆提名為臨安。如今金蛇郎君膽大包天,在天子腳下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實力定然不可小覷。不過,我記得金蛇郎君不是叫夏雪宜么,這溫青會不會是冒充的?
行至城門,守門校尉名為盤查江洋大盜,實為按人頭多收那入城稅。閻王好過,小鬼難纏。好在慕容家是大宋蔭官,河南郡王府,王府可自刻金牌為證。
慕容許仙取出一塊金字令牌,上刻有“河南郡王府”,準備出示予那校尉。守門校尉:“前來馬車且住!入城盤查!”慕容許仙:“你可認得此牌?”
守門校尉:“呦,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原來是“江南第一家”的公子爺!不知公子爺來京城有何貴干?若是來游玩,西湖十景:蘇堤春曉、曲苑風荷、平湖秋月、斷橋殘雪、柳浪聞鶯、花港觀魚、雷峰夕照、雙峰插云、南屏晚鐘、三潭印月。可需小人為您尋一向導?”
慕容許仙:“有趣,你這四字編排甚雅,是何人教予你說?”
守門校尉:“公子爺容稟,我有一表侄喚作劉基,自幼聰慧過人,能一目十行,12歲中得秀才,小人這口編排便是出自他手。如今小侄17歲,無奈性子頑劣,至今未能報效朝廷。”
慕容許仙:“原來如此。”
劉基?不認識。認得有個叫劉季的,漢高祖嘛。這劉基是誰?好像在哪聽說過...想來校尉說他性子頑劣,定是其剛正不阿,才在這烏煙瘴氣的宋廷混不進去吧,是個義氣書生,值得結交一番。
慕容許仙:“不知你那侄兒現在何處?”
守門校尉:“小侄本地人,但最近去探訪程朱理學故里徽州,眼下不在家中。”
慕容許仙:朱程理學啊...
還道是個義氣書生,原來是個...或許不像想的那樣,他叔叔趨炎附勢,尋訪朱程理學的行為,或許在他叔叔看來才是“正道”,他才脫得身出去找自在。
慕容許仙取出些碎銀丟給守門校尉。
慕容許仙:“給,你有心了。向導不必,只要你那侄兒回來,你轉告一聲,就說江南慕容家許仙小子,對先生甚為敬仰,先生回來,可知會杭州的參合莊商會,許仙必定千里之外趕來,與先生小酌幾杯,促膝相談。”
守門校尉得了賞錢,眉開眼笑,道:“謝公子爺賞賜。”慕容許仙:“恩?”守門校尉:“小的記下了,記下,公子爺要我帶的話,保證帶到。”慕容許仙:“記下就好,駕!”慕容許仙驅車進城,直尋客棧,京城客棧,頗有背景,遙遙對著那城門方向,處在市集第一家,規模甚大,更有侍從上來幫牽了馬車,引入專門的廄房保管。
侍從:“公子是打尖還是住店?”慕容許仙:“既住店,也打尖。”侍從:“好咧,公子這邊請。”慕容許仙走進大廳,尋得一位置剛坐下,就聽得一男聲之喉既說且唱。唱聲雖不及女子婉轉圓潤,卻鏗鏘自折,發自心肺:
“眾位看官,常言道得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為人切莫用欺心,舉頭三尺有神明,若還作惡無報應,天下兇徒人吃人。可恨清兵南下,攻占北明國土,一路殺人放火,四處賤淫虜掠,蒼天之下,無惡不作,怎不見老天開眼,與他報應。”眾客棧的看客,心道奇怪。這男子開始說唱有調有譜,后面后幾段,開始拗口,結結巴巴起來?
“北明良將,不是戰死沙場,便是含冤遭害。盧總督五千天雄軍戰清軍三萬于巨鹿,中心開花,以待援軍來圍。卻不知奸臣阻塞,援軍不發,坐看同袍戰死。從日升戰至日落,全軍流盡最后一滴血,可謂死不瞑目。熊經略被閹黨構陷,更遭歹毒手段,英靈之軀被污,慘被傳首九邊。袁督師更慘,挨了昏君的千刀萬剮,英軀化作一灘血沫不說,昏君還抄了他的家,殺了他年近八十高齡的母親,處死了他懷有身孕的妻子。”
那說唱人見眾人疑視目光,打了個機靈,腦兒一激,勉強順了語句,道:
“可恨北明崇禎皇帝,昏庸無道,忠奸不辨,接連做下殘害良將之事,使明軍上下齒冷心寒,軍心動搖,滿洲韃子趁機攻來,明軍兵敗如山倒。可嘆百姓手無寸鐵,韃子卻毫不容情,不分男女老幼,全數加以屠戮。那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尸骨成山,血淚成河,時至今日,仍能從井里打撈出尸骨來。諸位在江南,真是活在桃香蜂蜜里了,不知北明半邊江山的哀嚎鬼蜮。”
“小人張五,初到貴地,奈何身無長技,只嚼得閑話舌根,一本《晚明英烈記》,添作大伙的飯后之娛,大家有錢捧個人情場,沒錢湊個熱鬧氣氛...”
臥槽,總算是一口氣說完了。張武緩口氣,抱怨道:唉,李西華公子真是沒事找事,那老先生說唱得比我遛多了,偏要把人家綁了,讓我背了人家的話本,出來冒名頂替說唱。咱不過是捉刀十幾年的小廝,又不是拿筆的,百把字的東西,愣是背了好幾天。腦子真有那么好使,我就不叫張武,改叫張文,考狀元去了.....
一番說唱,張武捏了一把汗,自道還算努力,一下子說了幾百字,頗有些得意。張武眼瞟四周,卻見沒人喝彩,張武臉色一沉,不怎么好看。
正在這時,一個女童的清脆聲音:“爺爺,這個說書先生,是不是頭一次說書啊?大家有錢捧個人情場,沒錢湊個熱鬧氣氛,這句怎么聽著像街頭賣藝的,非非記得,應該是話本說徹,權作散場才對啊!”眾人見這女童約莫十三四歲年紀,一身翠綠衣衫,皮膚雪白,一張臉蛋清秀可愛,更兼童音無忌,聽得清晰自然,無不點頭贊同,竊竊私語,對著張武指指點點。
張武目光投向李西華座位處,卻不見了李西華身影。張武心里惶惶,一時進退兩難,愣呆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