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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我的詢問后，本來剛從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的少年，頓時臉色一挎露出了讓人看著都覺得苦澀的苦臉出來。

“糟透了，一如既往，邁爾斯那個惡魔完全是把我當成永不疲勞的魔像對待，今天搬了一整天的箱子，先是一大早就起身去碼頭接貨，但是直等到臨近中午這才將我們的那批明顯不被重視而被壓在艙底的貨搬出來，等我帶人運回去后，又因為發現不少貨物受了潮，結果緊趕慢趕的連午飯都沒機會吃的將所有貨都從箱子中取出來放在后院的空場上曬，好不容易把這些事情都干完后，還沒來得及給我休息的時間，就需要再將一些沒怎么受潮的貨物在整理后、重新收起來入庫，然后剛把這一攤忙完，我就又被打發出來買吃的了，不過想來等我回去后，又要將那些晾在后院的貨物再收起來免得受到夜晚的潮氣——我明天多半爬不起來了，此刻僅僅是抱著這么一點面包，就已經有種胳膊已經完全不屬于自己的感覺……”

聽到好友那充滿了血淚的控訴和抱怨后，再次通過對比發現自己的日子到底過得有多么舒服清閑的我，也只得在略有幾分心虛的訕笑之余，對他抱以最誠摯的問候和憐憫了。

“真是讓人深感悲痛，蓋瑞，不過那些牧師是怎么說的來著？似乎在今生所受的磨難其實是神靈賦予你的考驗，而只要讓神看到你的虔誠和努力，那么你下輩子就可以過上相應于你所受苦難的幸福日子——”

“嘛，聽你這么說我頓時感到舒服多了——怎么可能？！你當我還會被你騙到嗎？我早料到你這個混蛋只會出一張嘴，還總是給我灌輸各種歪理邪說，之前我去祈禱的時候，馬修牧師曾告訴我說你所有以神之名提出的那些名言警句，雖然確實有些道理，但都是沒有被錄入任何教典的胡言亂語，還讓我提醒你，下次有些話別總往神靈身上放，免得不小心惹惱那群狂信徒而被活活打死在街頭上。”

蓋瑞沒好氣的白了我一眼后，惱火的數落著，從他此刻的精神頭兒來看，實在不覺得他已經忙了一整天沒有休息和吃飯了，尤其是他的那記白眼真是怎么看怎么覺得眼熟，不知道為什么，我身邊的人貌似都喜歡用白眼來翻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而且一想到過去那個蠢萌蠢萌的、不論對他說什么都會用敬仰而信賴的目光凝望著我的可愛少年，再對比此時此刻面前這個眼中永遠閃爍著懷疑和揣度目光的不可愛少年，就不由得感慨時間真是一把殺豬刀，讓美麗的變得丑陋，讓純潔的變得市儈，讓所有那些美好的事物都變得面目全非……這才僅僅過了一年而已，為什么他會變得如此之快？真是讓人尤為對往昔那美好時光的短暫而扼腕。

“你真是太認真了，蓋瑞，一點幽默感都沒有，而且你怎么知道這些話神靈沒有說過類似的話？馬修牧師追隨的似乎是苦難之神吧？這個世界上的神靈有那么多，說不準就有誰的教典中就有記錄下類似的啟示也說不定啊。”

可能是因為我說的實在是太有道理，以至于蓋瑞仿佛完全被我說得啞口無言一般，目瞪口呆的看著我，幾次抬手對我指指點點，卻又張口結舌的連一句完整的語言都組織不出來。

“……反正我是說不過你，我想威斯頓先生應該很后悔教會了你通用語，你知道如今附近這些店鋪的學徒們都管你叫什么嗎？巧言者——這個外號說實話可不好聽，在古代貌似是專門用來形容那些禍亂帝國的佞臣而造出來的詞，后來則被用來形容騙子和吟游詩人，雖然大家都知道你人很不錯，但是卻得到了個這么糟的外號，難道你就沒有檢討過自己那總喜歡信口開河的毛病？”

“被叫做巧言者，總比被叫做‘異鄉人’或是‘黃皮的’要強，其實我真的挺無辜的，我可不覺得我有做過什么搬弄是非、或是挑撥是非的事情過，頂多也就是用我所掌握的知識來尋找合乎情理的解釋、或是為你們答疑解惑罷了……而且仔細想想的話，巧言者這個外號似乎也沒有看起來那么糟不是嗎？說不準這證明我日后可能有一天突然受到了啟迪的可能性，然后就此走向了吟游詩人這條超凡道路。”

在聽到我的這番話語后，蓋瑞露出一副仿佛看見外星人一般的呆滯表情，似乎連原本想要說什么都忘記了。

“……真是夠了，本來我就已經感到很累了，怪不得邁爾斯先生總是警告我少和你接觸，我還是第一次對他所說的話感到如此的認同。”

“邁爾斯那個吝嗇而討厭的剝削者，勞動者的仇人，他竟然敢如此做！？我這么一個熱心親切、誨人不倦的好人，不應該是所有人趨之若鶩的最佳朋友人選嗎？！”

“……雖然我對你的前半句話深感贊同，但是你后半句話如此無恥的嘴臉，頗有幾分我印象中邁爾斯的樣子，怪不得他那么討厭你呢，原來是同性相斥啊。”

“——年輕人，你學壞了。”

“還不是你言傳身教的結果？我本來可不知道這些新詞的，真是讓人想不出，明明本是些普普通通的詞句，但是在經過你的遣詞造句后，會變得如此精準而極度辛辣而深具諷刺意味，不得不不說你那「巧言者」的外號并不白給——我覺得說不準哪天某個有著類似神職的神靈就對你降下神恩，從此脫胎換骨當上受人敬仰的牧師了也說不定。”

看到蓋瑞如今連反諷的手法都學會了，實在不免讓我感到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自己已經沒有什么好教他的了。

“算了，不同你在這里瞎扯了，師娘這些日子因為肚子一直收不回去心情一直很差，我們這些當學徒的可不敢再去給她老人家添堵，因此要趕緊走了，免得被挑到毛病后又是一頓數落。“

“好吧，那你快回去吧，而且我也不想等到了面包店的時候，卻發現想買的面包已經賣沒了。”

和抱著面包急著走人的蓋瑞告辭后，我再次邁上的通往面包店的路途。

——而在此刻，我并沒想到，本來僅僅不過是去買個面包，在此行期間所發生的事情卻驟然改變了我的一生，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的命運之輪，也從此刻開始緩緩轉動……開個玩笑而已，不過這種已經爛大街的惡俗套路，卻總是讓人不自禁的有種想要說來試試看的沖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