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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下可知伊邑邑人多變劉人奴隸?不知足下是要贖買你那貴人還是?”顏珂向那漢做了個請的動作,道:“不如足下與我棚前小歇,因我也有一故人身陷此地。不如你我思量一番,也好有個照應。”
那漢子點了點頭,提起長矛道:“此夷矛我祖上所傳,我那故人早年助我,若非如此,我早變一野間枯骨,若能救得故人,便以此矛做壓,換的錢幣。只怕劉人嫌我錢幣不足,不愿與我。誒,也不知我那故人一脈是死是活,可嘆也。”
“有情有義,是條好漢。”顏珂見那夷矛鋒利,且三間有余,通體上好木材做桿,矛上鎏金八字,上書虢國金文:虢公丑賜,虢氏定禮。
輕讀此八字,這漢子坦然一笑,隨著顏珂走向草棚,席地正坐后道:“在下以國為姓,單名諱,不知足下如何稱呼?”
顏珂將佩劍解下,放到右手旁,又向左做個請式道:“某姓顏名珂,鄭國之人,且不知足下舊人,乃是何許人也?”
虢諱嘆了口氣,于左而居,捋了捋胡子道:“我那故人,乃前臣召公余下大夫公方氏,聽聞押解于此,打探不得,今聽聞諸大夫今日處刑,何其哀哉。我只恨天命不公,王子朝者,安謂叛周?此間基業,無不屬周,何以以己反己?”
“哦?”顏珂眼前一亮,用手輕輕碰了碰手邊寶劍道:“我聽聞成周舊臣,多忠義之士,卻要命喪于今,我實不相瞞,在下并無故人,乃為救人而來。乃救者,為西王之臣伊大夫是也。若救此人,莫說足下舊人,便是伊邑一方黎民,也可得救。我乃代師將,今我奉令而取此邑。城外虎賁整裝待發,我聞諸公在囚,足下可愿住我?先救人,后取城邑?”
虢諱吃了一驚,忙抬頭查看了四周異動,所幸并無其他看似不軌之人,這才雙手方于膝上,緊緊攥著膝蓋兩側,頭上冷汗如雨,半響卻擠出一張慘笑道:“我道如何,我自比有膽,卻不想足下真膽略,如此說來,我如何不敢?那伊大夫與我救命之恩,今朝回報,義不容辭。如何差遣,諱,愿效犬馬之勞!”
“好!我已探得諸卿午時處刑,屆時救下諸卿,由內引亂劉邑,而外我大軍攻城,此城便唾手可得也。但,足下與我,尚不足以成事。還需多名勇武尚可者一同為之。”顏珂說完,呼過此棚主人,命其奉熱湯,稷餅,小菜與虢諱同食,正飲熱湯,又見三人從東門入內,擠過人群,卻在一旁小棚中歇息,見此三者也不取食,僅飲清水。便知此三人囊中羞澀。又見這三人麻衣短打,衣著雖舊,卻也得體;腰懸寶劍,可也不似尋常國人。三人發髻無冠,僅用汗巾包著,不讓這發髻散開。這三人呆坐草棚,聞著周遭客人喝的熱湯,吃著稷餅,都暗自吞了口口水。
當中一人捋了捋胡子,卻又聽得腹中微響,便嘆了口氣,伸手入懷中一摸,卻摸了個空,只得嘆而望向自己寶劍所懸佩玉,再三沉吟。這才伸手結下那配飾,入手乃是一塊小玉,鑲在青銅之上,那人捧著玉飾,問那草棚店主道:“我弟兄三人腹中饑渴難耐,不知店家,這塊主君所贈寶物可能換的一食否?我今囊中羞澀,身無他物,若能與我二位弟兄先食,某拜謝不已。若日后有財,必重謝店家。望店家通融。”
那店家剛收了一客錢財,往懷中踹了四枚布幣,看了看那漢手中玉飾,搖頭道:“小店小也,故無法收此等物,足下到它處再去看看吧。”
見這店家短衫打扮,面目生的不善,那漢僅是咬了咬牙,將那物放入懷中。這店家說罷也不理會此三人,轉身向草堂走去。留下這三人,盯著此間席案默而不語,半響聽另一漢道:“就因主家覆滅,成了流浪之士,便是白身可以輕看的嗎?”
“他已經給你我留了臉面,更何況便是不給,你又如何?本便是無主之人,如何?莫非要挾店家,強嗎?”那漢說完,摸了摸懷中玉。慘笑一聲道:“嗟來食,吾不食之,安以予唯不食嗟來之食,以至于斯也。齊人性烈,吾不及也。”
“好一個予唯不食嗟來之食,三位,若不嫌棄,與我二人同案,一同食用亦可!”
待顏珂聽到那句不食嗟來之食,起身一禮,向那三人抱拳道:“三位,便請坐!”說著,又與那店家道:“店家,速上熱湯,稷餅與我,份要大!料要足,多上小菜!”
那店家忙從草堂鉆出,看了看顏珂,這才回后堂取了大盆,內置可口小菜,又取大碗,放熱湯粉與眾人。
那三人先是一愣,這才起身向顏珂施了一記大禮道:“謝足下一食之恩!”便坐在席上,大口吃菜,灌著熱湯。狼吞虎咽一番,便將這桌上幾分食物一掃而光。
那虢諱一驚,誠然饑餓難忍,其中滋味他也受過。卻無似這般人物,一連四五人之食,竟被三人吃光。倒是店家,搖了搖頭,向那顏珂一拜道:“子,卑敬子心,但此三人等,卑平素多見,一食之禮,實救命之恩,卻無后話,誒,誒,請君與卑結賬吧,共是八錢。”
“你這人,便與你八錢又如何?我諸壯士尚未言話,安得如此無禮?三位,尚可食飽?”顏珂看了一眼店主,手碰席便寶劍問向三人。
那三人對視一眼,便紛紛抽出劍鞘,右手提劍向顏珂躬身一禮,這才立于顏珂身后,屈膝正坐。為首漢一記跪禮,道:“食多不善,半分足矣,也不知足下高姓大名。”
“相見何須相識,誰人都有落魄之時,好漢尚可足否?”顏珂坦然一笑,右手扶著席案看著三人。那虢諱盯著三人,也不出聲,僅喝著碗中湯水,那湯水順著胡須留下,滴滴落在案上。
那店主見五人齊齊不語,又怕惹惱眾人,只得立在一旁,瞧著諸位。那漢點了點頭,這才開了口道:“尚且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