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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成周洛邑東西南北各有三門,東方之門曰雉,此有三門,這三門洞開,萬數大軍盡數有序入城。真匕鬯不驚,王師歸來。
前頭三百乘戎車合著兩千徒兵衣甲鮮明,兵刃器械被擦的锃亮,旗幟招展,恢弘不已。此氣勢如虹,旁人不敢掠其鋒芒,紛紛躲避。
大道之上,由最初的三兩閑人,乃到最后可謂全城蜂擁而至,將這大軍圍的嚴實,嘈雜聲、呼喊聲、竊竊私語聲亂作一團。
“子昂,發安民通告!”
姬則抽出先前寫好的竹簡,遞交于陳人子昂手中,那子昂握住腰間佩劍,翻身回了戎車,一正衣甲,命御者駕車至于鬧市之中,手捧竹簡喝道“肅靜!今國以****!亂其根本,是以賊人篡權奪位,不顧社稷,不理百姓民生,荼毒黎民蒼生!更以其暴虐以奴役九邑國人,逐其民流亡荒野!其首罪惡滔天!當以竄立天子而論,王子匄者,寧頑不靈,頑石爾,因何而立此子?蓋因諸王子皆不從賊,慘遭殺害!獨王子朝!撫恤大體,深有遠慮,起兵抗擊!雖以賊人事大而不能成,然潛心靜伏,終得今日!我等王師,掃賊而來!匡扶社稷之危!救萬民于水火!以仁義之師!秋毫無犯!特此告爾!以安民恤!”
如同晴天霹靂一般,人群中頓時如炸開鍋一樣一擁而上,將道路堵得嚴實,根本無法通行。
“怕是要再亂啦!”
人群中一個喊聲道“這些烹五鼎者,安能體恤民情?自以私利,妄動刀兵。恐及劉卷!搜刮民脂民膏,趁當下有命!四散奔逃啊!”
此言一出,這些國人大多驚恐,但并未急忙動身,又聽人群中一蒼老聲音喝道:“國人!難道爾等還要坐以待斃?趁有命在,四散奔逃啊!”
“莫要忘王子朝!君仁心不改,為何恐懼?難道忘了昔日我等與王子朝共守城池了嗎?”
人群中又一個人說出了截然不同的聲音“當年洛師浩劫,叛軍圍城長達八月。是何人開國庫以分發黍稷,以救全城十萬人于水火?乃王子朝矣!難道我成周國人都是狼心狗肺之徒?”
“但也因他死傷無數!王城因此毀于一旦!”那蒼老的聲音喝道“并非我等忘卻王子朝,而那大軍入城,安能不怕舊日浩劫?”
“諸君勿憂!國人勿憂!我乃中軍帥蔡則!自起兵之日,末不敢言仁義!今恐國人流言,滋以告爾,盟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者刑,及盜抵罪!此三法!上下皆從,如若有犯,及罪論之!此法三章,可叫父老安心!”姬則催車直至路中,按佩刀高聲說道。
“啊!公此言當真?”
人群中鉆出兩個人來,一老一少,此二人峨冠博帶,頗有颯爽之風。當中老者拱手一禮道:“我久在洛師,飛揚跋扈者識之何其多?若公此言當真。我國人便讓出道路,恭迎王師復克,若則假矣,我全城父老,寧以死搏之,效法先人,行那共和之舉!”
“君即言此。”姬則緊了緊手中的刀柄,翻身下了戎車,輕輕掃了掃甲胄之上的塵埃,對著這老者行了一禮,那老者虛扶一招,姬則這才直起身姿道“我便以列祖列宗英靈起誓!則此來乃為社稷。并無他求!若不掃賊!吾寧身死!若我縱兵亂城,必異日不得善終,死于刀箭之下!”
“中軍帥既出此言,我等還能不再做為?凡我國人!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豈有他哉!”這老者向姬則躬身行了一記大禮,這才招呼道路之上的百姓,紛紛讓出路來,有些國人的房屋就在路旁,倒是三兩步回了家中,舀出清水承在壺中,端到路旁分與王師甲士。
這老者接過那少年奉上的陶碗,在碗中注入酒水,這才奉與姬則道:“我奉酒水,以與將軍賠罪。既然將軍真為國人,真為社稷,我等安有異議?”
姬則接過酒水,齊眉而舉道:“父老苦賊久已,則安能為此而罪國人?何來賠罪之說?我國人父老多性情中人,有此國人。國之大幸也!則干了!”
正說著,卻聽到人群之旁一座兩層樓中幾聲弓弦之音,就見數枚箭矢直出窗口,射向眾人。那老者肩膀中了一箭,箭頭破體而出,可見此等威力。另一箭擦著姬則的額頭飛過,姬則反手抓住箭矢,倒是讓手中的陶碗掉落在地,摔個粉碎。
又見道路旁幾人中箭倒地,直道前漸有喊殺聲由遠至近,東面兩座小樓徒然冒起火光,四面八方箭矢接連不斷。國人驚慌失措,竟不知哪里去逃,有的急忙躲避箭矢,也有的顫顫巍巍僵立在路旁,不知所措起來。
“哪里來的賊人!長牌前傾!長戈平端!準備迎敵!”眼見不少百姓中箭痛苦倒地,姬則抽出佩刀,命令麾下甲士以長牌壓上,擋在路中。
“賊人蔡則!汝賊心不改,詐稱王師!不過是以圖洛邑爾,你敢冒大不為以天賭咒,我便讓誓言成真!你今日必死于刀箭之下!不得好死!”
這聲呼喊,倒是讓姬則看清來者何人;一身紅衣罩札甲,犀牛皮札甲上鑲著些銅墜的配飾,一片銅甲虎護在胸口,此人頭發梳得锃亮,沒有絲毫凌亂。在平發冠下,可那一根根銀絲一般的白發還在黑發中清晰可見。微微下陷的眼窩里,一雙深褐色的眼眸,三縷長髯迎風飄然,不是那大宰劉卷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