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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他特別地用兩只膝蓋骨頂穩了那張麥黃色的大棋盤,而左手松開棋盤,左手右手一同慢慢悠悠地從棋盤盤頂悠閑卻又更顯小心地一枚一枚地拾起黑黑白白的棋子,還特別認真地將盤中的黑棋子與白棋子分隔開,分別一枚一枚不緊不慢地放落進身前左右各一只的小瓷盤盤子里。而在其人那熟練又顯得反常平靜的動作進行同時,其人出奇地對我語氣平和地詢問出,就像是在跟我聊大天,談心交朋友一個樣子。
我在聽到那個小殿堂深處明顯喜怒無常的男子的輕柔問話之后,我抬起手臂輕輕地撩開遮住自己眼睛的長發,我還是小心謹慎地猶豫一下子,上下左右全面地再打量其人幾下子,我才口聲低弱地回答其人我的名字——
李文蕓。
——聽聲音,你有氣無力的,應該很多天沒有吃東西了吧?去隔壁屋里喂喂肚子。
忽然間,我猶豫再三之后將我的真實名字告訴了其人,我是如何都沒有料到,他對于我的態度大角度地轉變,其人還能從我竭力出口的回聲里聽出我的饑餓,我就是又驚又喜了,在當時。當然,在那個時候,我也沒有太多的心思思考過多的原因,對于他的那些話語。我微微地轉動眼睛,使用眼角的余光朝著我左右兩間露著簾隙的各一間深屋里面粗略地掃視一下,我看到那兩間深屋屋中都很明亮,跟我當時所站立而在的小殿堂堂屋之中一樣的明亮,借助左右深屋中的亮光,我能夠準確地大致識別出,其中一間是睡房,而另外的一間屋里亂七八糟,柴米油鹽雜亂地擺放著,應該就是廚房了。
——你,是不是嫌本主對你太仁慈了?
我聽了那個喜怒無常的大男子的那番對我明顯口軟了的話語后,我對其人不知不覺地就發自肺腑地半信半疑,我的第一感覺里就是半信半疑,我在細品的時候又分辨不出其人那番話的用意是好是壞了,直到我的耳中突然之間又聽聞到那個小殿堂深處盤坐著慢慢悠悠撿棋子的大男人的追加的一句問聲時候。我聽了他的那句追加的問聲,我結合著其人之前對于我的口軟,我又粗略地品味一下,我品出其人的后一番話語里好像又席卷著怒意了,而且在當時,我雖然在黃昏時候喝進了滿肚子的雨水,但我如實的饑餓在其人的一番話語挑逗之下,卻是突然間感覺愈演愈烈了。再加上,我本身就對其人害怕不已,討厭不已,既然他說了準許我去他的隔壁屋中喂肚子,我當時就算了搭上了性命,也可以免做一只餓死鬼了,我就覺得很值很值了。同樣,也是由于即便我次日里真的僥幸逃離了趙爺村,我在接下去的白天黑夜里,又不知道要再行進多久的時間,才可能遇上我上一次所停留的那處不知名字的村落里那么好的待遇,那么好的人,那么好的事情。所以,接下去,我沒有在那間小殿堂堂屋入口淺處多出一分延遲的停留,我眼角的余光瞄準了身子左方那個喜怒無常男子暗指的廚房房屋,我鼓一鼓力氣,全身使力迫不及待地沖開那間深屋的屋簾,一頭沖撲進那間深屋里。
當我進入了那間明亮的深屋屋中之后,我首先就聞到了一股香氣濃郁的美食味道!那個時候的我,可以說一瞬之間忘記了身外的一切,忘記了所有,我的肚子咕嚕咕嚕在我的鼻子聞到美味的一霎之后叫響不停。與之同時,我自己也是著急萬分,我的嘴巴開開合合著,我口語滿溢著將自己的眼睛睜到最大四處察看著,兩只手臂酥軟無力卻毫不空閑地在屋中鍋碗瓢盆一并叮當乒乓地翻響著忙亂地尋找,我那個時候回想著,自己都甘愿為了屋外小殿堂中的那個男子的一句進屋喂肚子的話而在那個那間廚房之中奔勞致死了。我那個時候在屋中呼哧呼哧竭盡全力地倒騰著,我當時都已經饑餓到,都沒有假想那個喜怒無常的男子他是在欺騙于我。而也許恰恰是我當時想得過于單純,才使我隨后不一會兒的工夫就獲得了驚喜,獲得了震驚!
那是因為,在我堅持不懈地努力翻找之下,我終于在一張破舊而高大的大木桌子底下長方案板之上,一張臟兮兮的黃布之下,發現了一眼瞅上去就足足有五斤多重的一大塊熟肉,而且目測上去應該還是熟牛肉!
當我看到那里的時候,我仿佛瞬然之間要重獲生命了一樣,我眼睛死死地盯住那塊紅嫩而熟透了的并且香味實在濃郁到我嘴里除了口水都說不出話的大塊牛肉上,我隨手從大木桌子頂上夠下一口大菜盆,將菜盆徑直砸落在地上,使菜盆盆口朝下,盆底朝上放置之后,我不顧三七二十一地一屁股坐穩在大菜盆上,我另一只手拽下那一大塊足足有五斤沉重的熟牛肉,一邊極速地俯低頭部,一邊手提著將香噴噴的牛肉送到嘴邊,大口大口又大口大口地撕咬加咀嚼起來!而且我每每都是剛剛撕咬下一塊牛肉,在嘴里簡單嚼動兩下,我就急急忙忙地將其下咽進肚中,隨后我手嘴并繼!我那個時候不吃東西還感覺不到,一吃起肉來才知道自己身中真正有多么饑餓。我一邊奮力也拼命地進食咀嚼著,我的腦海里不知不覺地回蕩而出的都是我之前一連好幾天過去,我在白天黑夜里忍受著一次又一次的饑渴煎熬的情景,我就再也掩藏不住地感覺到,我在那一瞬間才是一生里面最幸福的時候了。
——好吃……好吃!
同時,我一邊情不自禁地回憶之前,我一邊不顧一切地進食著喂肚子,我又是不能自已地在吃到極處騰出嘴巴,頓住嘴巴,在嘴巴嚼得酸軟的一霎抽空大呼幾聲。
我那個時候很長的進餐時間里,可以說是除了吃肉外,我都真的將周圍的一切情景給忘記了。我后來回想,我在那個時候即便自己吃的是毒肉,我在當時投入忘我地進食的時候有人從背后加害于我,我一定都是全然不知道。
我那一頓飯吃得異常貪婪,我在把幾斤沉重的牛肉吃得僅剩一半兒了的時候,我顫顫悠悠地站起身子撫撫肚子,順順肚子,我繼續一屁股重新坐停在身下倒扣著的大菜盆盆底上,坐出震耳的咕噔響聲,那響聲震得我耳朵疼癢,我后來想其一定也震驚了屋外小殿堂中不緊不慢坐著撿棋子的喜怒無常男子,可我當時依舊是對于那些全然不顧,或者更應該說,我當時根本就沒有想那么多。
我繼續不知饑飽了一樣,拼命奮戰了一樣地進食我當時兩手中緊緊抓住的熟肉。我當時的意識深處只知道,那塊香美的熟肉是屬于我自己的,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其吃進我的肚子中。而雖然是我漸漸地,可能也是由于嘴巴嚼得累了,我進食的速度不像之初那么瘋狂驚人了,可我的意志在吞食那塊熟肉的過程里,始終都是沒有絲毫退縮和轉移的。
在那天,在那一次,我后來再怎么回想,我也回想不出自己確切地用餐花費了多久的時間,我只是后來可以回想出一種結果,那就是那天,我就在那間小殿堂隔壁的深屋里,一直沒有松懈地將那塊幾斤沉重的熟牛肉全部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