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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誰也不愿意到映月閣伺候她,宋嬤嬤她們也是被胡氏強令過來的。
可是日子一久,她們越來越發現二姑娘知禮懂禮、心靈手巧,與下人在一起也全無小姐架子,她上孝父母,敬兄嫂,下寬和對待每一個奴仆,公府上下無一不贊。
原先只有公爺、夫人、大公子、二公子因為血緣之由關心二姑娘,可二姑娘的好潤物細無聲,久而久之不管是主子還是下人,個個兒都是真心疼愛二姑娘。
就連公府里一向不大好相與的二少奶奶趙氏也頻頻到映月閣來看她。
正如此時,阿謠剛剛用過午膳,正坐在園子里大哥姜詔親手替她搭的秋千上。手上的書讀了小半本兒,剛要翻頁,就倏然聽見一聲:
“二妹妹,二妹妹今日好興致,在這兒曬太陽呢?”
與說話聲一同而來的,是聘聘裊裊剛脫去厚衣換了薄衫的趙氏。
阿謠聞聲,放下手中的書卷,起身行了個禮,淡聲說道:
“二少奶奶,坐。”
先前因為不習慣,阿謠一直都這樣客套地稱呼,公府里各位沒有糾正,她一不小心就習慣了這樣叫下去。
這個秋千架下有兩個秋千,趙氏便往阿謠身邊的那個位置上一坐,漫不經心道:
“我說二妹妹啊,你真的不考慮挑一挑,找個好夫婿?”
趙氏沖著公府大門的方向努了努嘴:
“自打咱們公府告知京中勛貴說二姑娘你回來了,婆婆又帶你出去了幾回以后,你瞧瞧,五月才剛開始,這個月來求親的已經是第三個了。”
說來也確實,自從被胡氏領著參加了幾回宴會,阿謠規矩懂禮,相貌嬌艷,宛若天人,又是衛國公府嫡次女,十分得公侯太太們喜歡,一個個鉚足了勁想將這一身好處的女子給自己兒孫娶回家去。
更要命的是,自打上回參加了定遠侯夫人辦的投壺會,叫京中公子哥兒們見著了,這上門求親的熱潮就更盛了。
阿謠輕輕搖頭,委婉說道:
“在咱們公府的日子,我還沒過夠呢。”
雖是阿謠這樣說,趙氏卻不認同,她向來快人快語,憋不住話,是以,便干脆戳破了說:
“莫不是你一直將那云南王府的世子掛在心上?我瞧著他這些時日與你二哥往來甚密,可是明擺著醉翁之意不在酒。”
趙氏說著,見阿謠愣了一下,還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這倒也不錯,他們云南王府雖是王府,門庭高,可咱們衛國公府也不差,自然是配的上的,只是那顧世子也不可能后半輩子都待在京城,到時候你跟著他遠去云南,迢迢千里,估摸此生與公公婆婆連見上一面也難了。”
這趙氏想的委實太遠了些,阿謠一直自覺與顧隨是坦蕩的君子之交,不摻半點兒男女私情的。
只不過聽到趙氏說遠去云南,離開父母,讓阿謠心中不禁一窒。她幼時走失,十余年才幸運回到父母身邊,現下的日子她萬分珍惜,實在不愿去想再度離開父母會如何。
見阿謠不說話,趙氏又問:
“二妹妹?你當真是心儀那顧世子?”
阿謠這才回過神兒來,低笑一聲,頗為云淡風輕地說:
“旁人不知,二少奶奶還不知道我不想嫁人的緣由嗎?我早與夫人說過,阿謠從前流落風月場,后來又輾轉到一個富貴人家做妾,京城哪個大戶人家知道這些,會愿意娶我做正房夫人呢?”
她現在已經能夠淡然將這些說出來,除了不想提起那人是誰以外,都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唉,”
聽阿謠說這些話,趙氏不禁嘆了口氣,頓了半晌,才有些為難地說道,
“我雖是同情你的遭遇,可,可你的婚事總這樣拖著,日后你有了侄子侄女,外人知道他們有個……罷了,我不說了,二妹妹好好歇著,就當我今日從未來過吧。”
趙氏終是不忍將這話說完,可是聰慧如阿謠,聽了個開頭,就知道對方是什么意思。
像他們這樣的人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日后大哥、二哥有了孩子,也就是阿謠的侄子侄女們,婚姻嫁娶,甚至仕途,都會因為他們有個終身未嫁的姑姑受到影響。
這個問題,自從有人登門求親的時候,阿謠就已經想過了。
她一直都在努力想法子,好不拖累公府。
“世子,世子,您不能進去!”
“這是我們姑娘住的內院,您是外男,不能進去!”
……
阿謠正坐在秋千架下想事情,倏然被外面的喧鬧聲大膽,她抬眼一看,便瞧見映月閣的院門外,站著個穿著一身湖藍色廣袖袍,風度翩翩,吊兒郎當的紈绔公子。
春風輕揚,吹起那公子鬢角一縷碎發,更襯得人慵懶俊俏。
阿謠一直都知道顧隨生得俊朗,他舒眉朗目,眼眸粲若星子,鼻梁高挺,面色冷白,女媧在他臉上落下的每一筆,都是濃墨重彩。
這樣一個人,往門前一站,右手執著扇,一下下在左手手心輕打著,勾起的笑顯得有幾分輕佻。
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夠引人注目。
更遑論身后好幾個衛國公府的下人追著,遍遍好言相勸——
“世子,外男不可進我們姑娘的住處啊!您既與姑娘相識一場,萬不可毀她清譽啊。”
顧隨聽著這些話,破天荒地沒有強詞奪理,也不往院子里頭走,就那么靜靜站著,沖著阿謠笑。
阿謠終于無奈地搖搖頭,抬步出了映月閣的院門。
從院門出來就是公府的后花園,花園里寬闊敞亮,兩人皆有好幾個下人跟著,勉強算不得私會外男。
阿謠剛剛聽了趙氏說的那些話,莫名下意識與顧隨保持了些距離,施施然行下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