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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不該用這樣尖銳的言詞,但她就是用了。
將人喻為廄中一烈馬,為人驅使,與辱罵無異。殷疏摩挲著手中尚留溫度的茶杯,慢慢直起了身。
……
衛一不放心殷疏獨身入宮,便偷偷跟了進來。還沒溜進殿中,就被瞥見的一幕嚇得趴在地上。
看看!他瞧見了什么?!
衛一瞪大了眼,既欣慰又復雜。
當初泰清公主也算是攝政王舊主來著,所以,這是以下犯上吧?!是吧?
第93章
殷疏站起身, 擋住了段嫣面前的大片光線。
不知道是因為逆著光,還是旁的原因,他的臉蒼白得像紙張, 唇色卻殷紅如血。
“公主不必激我,”
殷疏聲音很淡, 說話的時候上半身微微傾過去,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段嫣抬眼便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那雙漂亮的眼睛。
從前殷疏還在宮中做伴讀時, 誰都知曉那寧平伯府的大公子長得極好。尤其是那雙眼,猶如水墨畫就,清雅出塵。
數年前他是雍皇宮中一個可有可無的伴讀, 如今已手握大權, 是一舉一動都影響著趙國的攝政王。隨著年齡的增長, 容貌愈發盛了。若當初的殷疏, 只是能叫人夸贊一聲的程度,那如今,便是一眼就能令人失神。
段嫣微微愣神之后,目光依舊落在殷疏臉上。她明知故問:“哦?我如何激你了?攝政王這話說得沒道理。分明是你們設好了陷阱, 等著我跳進去。這會兒卻說我的不是了。”
她總是能這般,將沒理的事情說得理直氣壯,劣勢也硬生生給掰回來。
殷疏摩挲著手中的杯子, 垂眸不語。往日他很能說, 在朝堂上舌戰群儒, 也能冷冰冰地兩三句話決定一應事務。但此時他卻什么也說不出來,不管是有理的沒理的,還是強硬的軟和的,通通都堵在了嗓子里。
面前人還在說, 故意露出來兩三分親昵,連埋怨的話都說得極為自然。好似兩人關系親近,早已是相伴多年的知心好友。
殷疏握著茶杯的手緊了些,喉嚨莫名有些發干,他不自然地偏了偏頭,手抵著嘴角輕咳一聲。
段嫣瞥了眼門后一晃而過的衣角,知道是殷疏的人在那邊,也沒有在意。
她做這些,還將殷疏引過來,無非就是想再同他做個交易。解毒丹藥她不能給,便只能用旁的東西來換。方才故意激怒殷疏,也只是想讓對方露出破綻。
但計劃從來不是萬無一失的。激將法對殷疏不管用,什么試探都成了枉然。
段嫣將茶杯輕輕置于桌面,站起身,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就拉近了。
鼻息交融,連空氣都重疊成一片。無色無味的空氣好似有了顏色,沾染了殷疏身上淡淡的藥香。溫度也在此刻暖上幾分。段嫣面色沉靜,絲毫沒有女兒家的羞赧,她甚至鎮定到能從殷疏怔愣的瞳孔里去找自己的影子。
“除了解毒丹,我們的立場并不相斥,”她慢聲開口,“宋楚齊陳,這四國中你還能找誰結盟?趙國此時與大雍結盟,而你與我結盟,便是最好的選擇。再者說,也沒有旁的人比我更需要寶丹了,不是嗎?手中有的東西,就該讓它發揮出最大的價值,能用的計謀,便光明正大的用出來。”
“我以前教你的,可還記得?”
明明渾身冷得如同冰塊,此時卻覺得有把火從心底燒起來。那把火從血肉里竄出去,蔓延到了肌膚上,燒得滾燙一片,令人慌神。
殷疏垂下來的手無措地攥緊,好像這樣便能給自己增添點勇氣,抓住一點什么東西似的。
他張開嘴,冷靜平穩,從聲音上完全聽不出來任何失態。
“記得。”
段嫣聽著殷疏的話,余光落在他垂在一旁的手上,神色有些微妙。她往后退開點距離,便見那手抬起來,像是要阻止什么,最后卻猶豫幾下,沮喪地停住。
段嫣有些惡劣地瞇起眸子,她嘴角動了動,似乎是想笑,又似乎沒有。
“那攝政王以為如何?”
盟友,必然要挑能為自己帶來最大利益的。段嫣將自己的誠意盡數擺上來,也不怕對面人坐地起價。
如今殷疏面臨的最大的問題,恐怕就是身上的毒。一日不能解決,便一日不能安穩。她不能給殷疏解毒丹,卻也是他能接觸到的,離昌平帝最近的人。她敢將自己的底線都亮出來,有恃無恐一般,其實也是看準了殷疏此時只能選擇與她結盟。
“怎么?攝政王還有什么不滿的?莫非是先前說的話冒犯到你了?那我同你賠罪。”段嫣淺笑著欠身,又道,“若是還想要旁的,也可說來聽聽。”
她后頭那句話說的意有所指,垂眸一瞥時,又見到那只手虛虛握攏起來,像極了剛被挑逗一番的貓兒,無力地縮成一團。
還想再看時,那只手卻突然往回縮。
段嫣挑眉,抬眼看去,只見殷疏面色如常神情鎮定地反問道:“泰清公主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
依舊是那般心思縝密,從段嫣說的大段話里直抓要點,好似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一般。
被這樣點出來,段嫣也不覺羞惱,她抿嘴笑道:“只是從長遠角度來看,同我結盟的利益是最大的。若你覺得不夠,還可附上我的一個人情。你看如何?”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殷疏垂著頭,右手終于放下了那個茶杯。
委婉的話其實與拒絕無異,段嫣原先也認為這件事只有五分成功的可能,這會兒見殷疏拒絕了,也不覺得難以接受。
只要知道寶丹的存在,總有一日,她能將其拿到手。
殷疏出了宮,衛一連忙從一旁竄出來,揮開一件狐裘給他披上。
“哎,想當年我家那婆娘追著我跑的時候,也是大冷天的穿上她最時興的衣裳,那天冷的喲,和今兒個有的一拼。不過有句話怎么說來著,女為悅己者容嘛,我懂我懂。”衛一膽大地拍了拍殷疏的肩膀,得到他淡淡一瞥,瞬間就老實下來。
“啊……哈哈……這個,您今日的藥還沒喝呢吧?屬下來的時候就已經叫人準備著了,保準您一會去,就能喝上最新鮮的。”
殷疏斂眸不語,狐裘上的氣味,讓他腳步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