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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段嫣才收起臉上搖擺不定的神情,她似笑非笑,再一次看向張成端,“那小侯爺,便同我等入宮罷。”
前不久,張成端被昌平帝封為安侯,賜良田仆從,黃金錦衣。直接就驚呆了一眾人,完全摸不準昌平帝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張成端父母俱在,上回張家禍事,算到最后竟然是四房最干凈,只犯了些不痛不癢的錯,就連張成端這京都一大紈绔的罪名,后都被證實是誣告。
張成端雙親健在,不及弱冠便受封候爵之位,眾人便喊他一聲小侯爺。
段嫣那樣稱呼,也是順了眾人的叫法。
入到宮內。
趙國還能走動的幾人自然紛紛跑到昌平帝面前痛斥張成端的罪行,更有甚者聲淚俱下,直言昌平帝若不處決了張成端,便是看不起他們趙國。
而那位能說會道的榮使臣,早就在張成端的馬匹一提子蹶下來的時候就被踢暈了過去。自然沒能阻止那些年輕氣盛,第一次離開趙國的權貴子弟大膽表達自己的意思。
昌平帝不曾發怒,甚至帶了點默許的意味,讓那幾個使臣越來越大膽,提出來的要求越來越過分。一副不過如此的得意猖狂模樣。
“趙國使臣所說,安侯可有不服?”
最后,昌平帝端坐于龍椅上,淡淡看向張成端。
“臣認罪。”
張成端極為順從地跪下,認了罪。就算那些人已經將事情夸大了十倍,他也沒有反駁。
“安侯當街縱馬,傷了來使,但念在初犯,便杖責五十。”
說是念在初犯,稍有寬緩。最后卻依然罰了五十大板。段嫣不曾插話,看著這君臣兩人。
張成端顯然是早已料到這個局面了,面上看不出一絲驚愕。今日的事情本就是昌平帝一手策劃的,不管是她,還是張成端,都是他手中棋子。在千長街看到張成端時,段嫣便知道他是昌平帝安排的人,于是便順了昌平帝的意,將人引到張成端那處。
這是個專門為趙國設下的局,只不過從如今場面看,張成端顯然是昌平帝的棄子。
五十大板,俗名“皮開肉綻”,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憂。若張成端能熬過去,便又能成為昌平帝親信,在京都做他的安侯。若熬不過去,那便也只是旁人茶余飯后的談資罷了。
段嫣想著這些,耳邊傳來張成端的謝恩。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寒涼。
“謝陛下寬恕。”
那日沒有拖沓,在昌平帝說完之后,張成端就受了刑,五十大板打下去,他吭都沒有吭一聲。冷汗浸濕鬢角,又順著高高蹙起的眉骨滴落下去,在地上暈開大片水漬。
趙國幾人旁觀這場酷刑,即使張成端沒有慘叫出聲,卻也讓他們大為解氣,個個笑容滿面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乾清宮。
翌日。
天際初白。
趙國使臣居住的地方傳來尖叫聲。
當差的內侍跌坐在地,看著躺在床上面容青紫身體冰涼的趙國使臣,嚇得話都說不清了。而其余房間,那些昨日參與痛斥張成端的使臣,竟然都是在床上沒了生息。
如冷水滴進熱油鍋,瞬間炸開來。
那些受了傷,卻還好好活著的趙國使臣猶如驚弓之鳥,紛紛閉起了嘴。再也不敢談論有關大雍的事情了,只不過私底下心照不宣的,都把昌平帝同張成端記在心內,將這事看成他們的報復。
*
京都一處民宅。
少年公子著素色深衣,配水蒼玉,發絲用青碧錦帶束著。瞳色漆黑,身形頎長,陽月里手捧雀尾爐,唇色是不自然的嫣紅。
他遙遙望著東邊,雍皇宮所在之地。
然后慢慢笑起來,頰邊露出一點梨渦。身旁的人不經意抬起頭看了一眼,卻是嚇得臉色全白,腿腳發軟,再也不敢動了。
第74章
當日在大街上被馬匹踢傷的人大多為年紀較長的, 年輕一些的都靠著敏捷的身手躲了過去。
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年長的使臣為馬蹄所傷,在這場毒殺中卻幸免于難。于室內死亡的趙國來使,都是那些年紀比較輕的。
榮使臣最為年長, 在一眾人當中向來是主事的。那日磕到了腦袋,陷入昏迷, 于是那些年少使臣便失去掣肘, 膽大到敢在昌平帝頭上撒野。也是因著榮使臣尚在昏迷之中,余下的自覺留住一條性命已是不容易的使臣都沒了主心骨, 紛紛安靜如雞。
事發后過了兩日,榮使臣才悠悠轉醒。方睜開眼就被仆從焦急地告知了這件事情,整個人頓時面沉如水。隨后不顧身體未好全, 就踉踉蹌蹌往一已經身亡的喚作文良己的使臣房中走去。
據當時在那兒當差的人說, 榮使臣關著房門, 在里頭待了很久, 出來時面色極為不好。
隨后,榮使臣找到昌平帝便懇求徹查,其余人見榮使臣醒了,也都跟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紛紛要求徹查此事。雖然大部分人心里都認為這事是昌平帝所為,其目的就是為了給他們一個警告。但榮使臣卻完全沒有表露出這個意思。若說這只是面子上的功夫,那也是做得極好的。
昌平帝也一改之前冷淡的態度, 將此事交予刑部, 并命嫡長公主主查此案。
段嫣自然是不想同這件事扯上關系的, 但此時已經由不得她來選擇了。聽到出事的消息之后,她便預料到昌平帝會將這件麻煩事扔過來,果不其然,不多時圣旨就下來了。
那些趙國使臣認為此事是昌平帝動的手腳, 如今派泰清公主查案,簡直就是堂而皇之的走個過場。于是在段嫣帶著人來例行問話時,便都不怎么配合。
“那日驚嚇過度,哪兒還有精力去看他們如何?公主殿下問我等也是白費功夫。”這是在發牢騷的,一直捏著那日被張成端的馬驚著了說事,就是不回答段嫣的問話。
“殿下與其在這兒盤查我等,還不如去找些有用的線索。”
段嫣也不氣,面色溫和地讓身后刑部官員將這些話都記下來。
似乎一夜之間,所有精氣神都被吞噬了。段嫣見到榮使臣的時候,他正臥病在床,好似老了很多歲。看到段嫣來了,他愣了一下,而后便要起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