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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不要搭理,單單段嫣自己就沒能做到。她方才明知道那位五舅母就在身邊站著,卻還是故意稱呼王雋為二表哥。她知道施氏很在意這個,仍舊以此來刺激她。
要說這王氏里面,段嫣有哪些不喜歡的,這施氏就排在第一個。
嘴碎愛講閑話,段嫣僅有的幾回王氏之行,都聽到這施氏在背后道人短處。起初因為太過巧合,段嫣還覺得是有心人將她引過來,故意為之。但后面有一次,施氏竟然對王皇后評頭品足起來了,說什么數年無所出,不下蛋的母雞,這著實惹惱了段嫣。
雖然段嫣貴為公主,但也并不是她想處置誰就能處置誰的。氏族里盤根錯節,就算一個不起眼的人都可能牽連眾多。更不要說施氏是王家的兒媳,就算犯了錯,段嫣作為晚輩也不合適罰她。而就算段嫣不想顧忌那么多,處罰了施氏,王氏一些人就算面上不表現出來,心里還是有疙瘩的。
段嫣不想讓這件事成為王氏離心的導火線,便壓在了心底,連王皇后也沒告訴。不過這也不耽誤段嫣給施氏添堵找麻煩。
她不能明著對付施氏,大舅母連氏卻是可以的。
不知怎么的,段嫣這會兒腦海里就浮現出殷疏狀若無辜,卻一步步將人往圈套里引的模樣,她輕輕咳了一聲,道:“或許是我方才對二表哥的稱呼,讓五舅母覺得不稱心了罷。她一貫是那樣的性子,要說因著嫉妒就去傷害誰,那也是不可能的,舅母放心好了。”
段嫣行事,不說直來直去,卻也是陽謀多而光明磊落,極少會像現在這樣。她說完,罕見地感覺到一些不適,掩飾地笑了笑。
大舅母連氏沒發現異常,臉色愈發嚴肅,她回頭看施氏離去的方向,瞬間顯得心事重重。段嫣明知故問,“舅母怎么了?”
連氏勉強扯起嘴角,搖頭道:“無事,那公主先逛著園子,我有事先走了。”
“舅母慢些。”
就這樣,連氏腳步匆匆地離開了。王雋幾人正在不遠處等候,見連氏離開,也就走了過來引著段嫣去往桃園。
“公主前幾回來的時候,這桃園風景都不在最好的時候。這幾日小陽春,桃樹冬開,也算是難得之景,阿魚早些時候就吵著一定要邀您過來瞧瞧了。”
阿魚是王琦靈的小名兒,而說話的人正是連氏次子王雋。他今日著裝格外莊重,腰間配上白玉環,淡青色交領長衣,五官秀氣,看模樣是斯文溫和的。
按照王氏這一支的序齒,王雋行五,身邊站著的分別是二房的王彬,行三,五房的王理,行四。王琦靈那邊,二房四房五房的幾個姑娘站在一塊兒,足有六七人。年紀小的怕太過鬧騰,便都拘在了屋內。但饒是這樣,加起來都差不多有兩手之數了。
王雋說完話,比他高半個腦袋的王彬才不緊不慢開口:“此處風大,公主不如移步園內。”
于是眾人這才不再擠作一堆,有序地進了桃園。
本該是殷疏等人先到,再在此地等候段嫣的。但段嫣同王氏的關系親厚,便提前來了,于是等殷疏來的時候,段嫣已經在桃園內坐了一會兒了。
說是邀請了學堂眾人,卻只有段嫣、段啟同他們的伴讀來了。
殷疏出趟門也頗為困難,馬車人手都被那位繼室刁難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到了王氏門口時,正巧遇上了段啟同沈清然。殷疏行了一禮,沈清然便站在段啟身旁,睨著眼瞧過來。殷疏視若無睹,也走了過去跟在段啟身后進了王氏府宅。
孟冬之際,桃花開得格外絢爛。
跨過拱門,入目便是如云似霞的粉,沒有邊際,恍若仙境。
殷疏難得怔住,他站在那兒,呼吸漸漸輕了下去。段嫣站在一株古桃樹下,聽到聲音便回過頭來。她正巧穿著件淺黃色的衣裳,打扮素凈。于一片粉中就像突出的一個小點,淡黃的顏色散開,似乎漸漸化作羽毛,隨風而起,然后飄落至某個深巷。那點淺黃,在漆黑單調的世界里,讓人不想注意都難。
“來了?”
殷疏回過神,他知道這話是在對段啟說的。垂下眼,心里卻默念兩字。
來了。
殷疏五六歲的時候,曾躲在門后偷看殷樂辛同旁的人相約翌日出門。第二日的早晨,殷樂辛還未起身,殷疏就眼巴巴爬起來了。他在角落里看那人跑進院子找殷樂辛,沒找著人便氣得大聲喊殷樂辛的名字。而后殷樂辛被吵醒,才不甘不愿地說了句。
“來了?”
那人一下子便不氣了,大聲回道:“來了!”
寧平伯府的一年四季,殷疏從前只覺得餓難挨,寒難擋。那個仲夏,院子里的聲音卻讓他明白世上原來還有名為孤獨的東西,比饑餓更能讓人原形畢露,比嚴寒更能讓人心生凄然。
“殷伴讀。”
聽到有人喚他,殷疏習慣性地掛起笑臉,彎著眸子,“公主。”
作為東道主,王氏子弟自然又是上前來寒暄一番。隨后幾人便往桃園深處走去。
聽王琦靈說,深處那株古桃樹才真正算得上是古樹。根據記載,幾乎有千年了。
除了王氏這些自小就看慣了古樹的,其余幾人都是神色好奇。段啟更是一邊往前走,一邊向王彬問各種事情,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來。
而偌大宅院內,守在廊下,或是屋內的仆人竟慢慢頭暈眼花,最后昏倒在地。隨后那些個女主人,也都一一失去知覺。隨著段嫣進入王氏的侍衛頓時臉色一變,拔劍警戒。
“公主還在桃園!”有人沉聲道。
因著禮數,段嫣進桃園的時候將大部分侍衛留在了原地,只帶了少部分人進去。這會兒情況詭異,還挑這個時候,那些侍衛瞬間就明白過來,公主危險了!
但還不等他們行動,四周突然就冒出一伙人,二話不說刀劍相對。大部分侍衛被絆住手腳,只有少數侍衛被掩護著從中退走,分頭行動。
一人閃身消失,看樣子是去通知守在外邊的侍衛了,過不了多久皇宮那邊也會受到消息。
于是那伙人里頭領模樣的人低聲喊了句:“速戰速決。”
那些人攻勢就更猛了。
此時,段嫣等人漸漸走到桃園深處。她剛看清古樹的模樣,耳邊就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公主,有刺客!”
那匆匆趕來的侍衛剛說一句話,就被斜角里冒出來的冷光一刀劈中了腰腹,溫熱的鮮血飛濺在古桃樹上,粉嫩的花瓣上沾染猩紅。
“啊——”
十多個人頓時亂了,王氏姑娘嚇得面無血色,尖叫連連。她們你推我擠一下子全將段嫣忘在腦后了,拼了命的想逃離此地。
又是幾個侍衛趕來,同黑衣人廝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