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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敲擊在木桌上,發出規律的輕響。
這時沈清然走了過來,他手里抱著一幅畫。色澤泛著黃像是前朝的東西。
自從上回同楚國筆試之后,他對段嫣就更加崇拜了。如果說從前是因為王皇后的光環,愛屋及烏,那現在就是純粹被段嫣算經上的才華吸引了。
“公主,”他笑著向段嫣問候,然后一副分享的模樣,將手里的畫卷展開,“這幅是前朝吳墨子的真跡,工筆嚴謹,用色典雅。不知公主覺得如何?”
這又是來找段嫣賞畫了。
但她真的對這些東西不在行。段嫣有些頭疼。就算她實話實說,沈清然也不會相信,只會覺得這些都是段嫣的推辭。
她按了按額角,正準備說話。就看到殷疏走了過來。
“公主神色看起來有些乏了,是還未從秋獵中緩過來?不如先休息一會兒。”
殷疏這樣說著,然后才回頭,看到沈清然時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仿佛是才發現沈清然在這兒。
“原來沈公子也在,你這是......”他看了看沈清然面前的那幅畫,又看了看段嫣,臉上慢慢露出為難的表情來,“公主舟車勞頓,昨日才從奉山回來。沈公子,你這興起便來找公主賞畫,實在有些不妥。”
“要是不嫌棄,不如我代替公主來同你賞畫?”
這一番話說的,沈清然是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答應的話,就顯得他身邊缺人似的,連個一同賞畫的人都尋不著,還要他殷疏勉強。但是不應的話,在方才的那一番話的潤色下,又像是他無理取鬧。
只是昨日得了好畫,本著同人分享的心態,樂呵呵地跑到泰清公主身邊,沒想到最后成了這般情形。沈清然臉上的笑落了下來。
他同殷疏,說起來是競爭關系。兩人同為段啟伴讀,但一直不熟。
沈清然僵著臉,最后還是點了點頭。勉強對殷疏道:“你也有興趣,那便同我去那邊兒賞畫去吧。”
離開之前,殷疏笑著同段嫣行了一禮。
同之前無辜又帶一點純稚的表情不同,這個笑容看起來真實了一些。像是動物露出柔軟肚皮,讓它面前的捕獵者放下戒心,他仿佛也慢慢在段嫣面前展現出了真實的一面。
這是投桃報李,也是投誠。
但段嫣卻沒有相信。
殷疏中蛇毒暫住坤寧宮那回,兩人開誠布公,或許只是段嫣看來的開誠布公。現在想來,殷疏還是隱瞞了一些東西。
不管是他在沈清然等人面前表現出來的弱勢。還是被段嫣揭穿之后,有苦衷不得已而為之的模樣。都是假象,殷疏真實的模樣,從來都沒人見過。
從前,殷疏就用類似的方法對付二皇子的伴讀,惹得他同二皇子險些決裂,最后還是宜妃破局,讓那兩人重歸于好。這回又見他用同樣的方法應付沈清然。
明明身處弱勢,卻總是能說出讓人無法反駁的話,將形勢扭轉的對自己有利。看起來一副無辜的樣子,實則早就將一切都算計好了。
這份心智著實可怕。
不過,段嫣也不在意。在她看來,這只是個能力不錯的伴讀罷了。有能力而暫時不會對自己產生危害的人,她自然是欣賞的。
“公主公主,”王琦靈見沈清然走了,才敢吱聲,全然沒有私底下對沈清然大加點評的氣勢,“他這人性子怪得很,別人欣賞他,想同他交個朋友,他便傲得不得了。您是沒見過當時沈清然那瞧不起人的樣子,看得我都拳頭癢了。那崔氏的公子,也是老世家了,他連句話都不愿同人說呢。”
這倒是與段嫣見過的沈清然不一樣。要說他是勢利的性子,也不太像,且到了沈氏這個地步,也沒什么能讓他們勢利的了。
這日先生來得格外的晚,段嫣支著頭在晨光中再次昏昏欲睡。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都想日萬,那樣一天就能存三天的稿了。但現實好殘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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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晚來天寒氣愈發重, 楓林苑染成醉人紅色,不知不覺霜序已至。
晚秋時節,秋菊總是被人提起。詩人們賞菊, 畫菊,于是秋菊宴也漸漸成了風雅且必不可少的慣例。
秋菊迎霜序, 春藤礙日輝。
宮中開宴, 群臣赴會。
對于段嫣而言,這秋菊宴或許是真賞菊。但大部分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這秋菊宴雖說君臣同樂,卻也不是誰都有資格來的。
丹桂飄香,蟹肥菊黃。
于某些家中有適齡兒女的夫人來講, 這也是個牽姻緣的好時候。
宮中有一處菊苑, 占地極廣。里頭幾株珍稀的瑤臺玉鳳開得正好, 白色長瓣舒展開, 一層疊著一層,似珍珠壘起,又似仙云團攏,包裹著中間黃色的蕊心, 看得人呼吸頓輕,似乎再重些便會將它打散。
點絳唇最是絢爛,成片的, 一眼望去便是如火的模樣。二喬如雪, 不染塵埃, 與那片點絳唇交相呼應。此外,龍吐珠、綠水秋波、胭脂點雪毫不遜色,欲與群花爭輝。
夫人們三兩成群,無一不妝容精致, 衣著華貴。
深秋的正午,似乎暑氣尚未消散,日頭落在肌膚上總生出些火辣辣的感覺。段嫣舉著把小扇,隨意看了幾眼,最后又坐進了小亭。
不遠處王皇后碰上了宜妃,一個有意敲打,一個心懷鬼胎,免不了一番機鋒。
“宜妃覺得,今日這賞菊宴如何?”
“皇后娘娘親自出手,自然是沒得挑剔的。只是臣妾粗鄙慣了,賞菊這等風雅事倒是做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