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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姓李,乃當世大儒。曾被三次舉薦入朝,卻都推辭了。他對人解釋說,朝堂上人才濟濟,天下河清海晏,他入朝為官也只是當個擺設,還不如游樂山水。
本來還有些惱怒他不知好歹的昌平帝,聽聞這話之后,龍顏開懷,大呼其有隱士風范。不僅不計較,還讓人賜了西域進獻的紫金狼毫。
性情高雅,文采斐然,情商在線,說話也好聽。
實在是教導小孩的良師。
王皇后從段嫣三歲的時候就看上了這位李大儒,用盡各種辦法,直到現(xiàn)在才把人挖到了宮里,給段嫣上課。
李大儒上午入宮,舟車勞頓,需要修整一番,才有精力教習。
于是段嫣先去了乾清宮,向昌平帝請安。
在皇宮里,昌平帝就是最高大粗壯的樹,無數(shù)妃子菟絲花似的纏在他身上,爭先恐后往上爬。段嫣作為嫡長公主,背景深厚,也不需要對昌平帝獻什么殷勤。
可其他妃子所出的皇子公主就不一樣了,她們沒有段嫣身后的勢力,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昌平帝。
所以每回在段嫣請安的時候,都能看見一眾皇子公主的傾情表演。
二公主撒嬌賣癡,大皇子穩(wěn)重文雅,三公主童言可愛,就連還在牙牙學語的四公主和二皇子,尚在襁褓的三皇子,都被人抱了過來,企圖讓昌平帝享受天倫之樂,散發(fā)父愛。
“大姐姐怎的來的這么晚?”段嫣還沒進門,就聽到里面段妘在上眼藥,“父皇,妘兒等得好累啊。”
估計就是扯著昌平帝袖子作天真率性的模樣,段嫣神色不變,沒有停頓地進了書房。
“累了就回去,等我做什么。”和段妘的嬌聲軟語完全不同,段嫣說話向來干脆,在皇帝面前也不收斂。一進去就直剌剌打了她的臉。
段妘瞬間眼眶就紅了,委屈地看向昌平帝,希望他給自己出氣。
“泰清也是擔心你累了,傻孩子。”以昌平帝的閱歷,自然看得出段妘剛才使的小手段。大女兒性子要強,不能壓,只能做和事佬安撫小女兒了。
“你不是喜歡那兩顆珠子嗎?等會兒父皇讓人送到你宮里好不好。”
聽到有好東西,段妘立馬笑起來。
段嫣則是無所謂地自己找了個位置坐著,她剛坐下,又聽到昌平帝說:“李大儒是位好老師,泰清可要好好學。至于筆墨紙硯,有需便差人去庫里取,莫要苛待了自己。”
昌平帝也沒有厚此薄彼,在場的七個兒女都賞賜了東西。
“多謝父皇。”
段嫣無視段妘氣憤的神情,拎起塊糕點放在昌平帝面前,隨意地把這個當作自己的謝禮。
昌平帝也被她的動作逗樂了,明知故問。
“泰清這是何意?”
“昨日母后教了泰清一個成語,投桃報李。”段嫣小短手搭在膝蓋上,仰頭看向昌平帝,“我給父皇糕點,是回報父皇給我的紙筆。”
段妘剛習字,不懂得什么投桃報李,捏緊拳頭就喊:“你給的分明是糕點,不是桃子!也不是李子!”
段嫣瞟她一眼,轉(zhuǎn)過頭不說話。
大皇子段啟慢吞吞開口:“投我以桃報之以李,簡單點說,就是知恩圖報,禮尚往來。”他比段妘大上兩個月,身為皇長子本來就備受期待,所以啟蒙也比段妘早,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把《千字文》《三字經(jīng)》背熟了。
書房內(nèi)靜了靜,段妘的小臉白了又紅。昌平帝忍住笑意打圓場:“不提這些了,來,同父皇說說,你們近來在做什么呢?”
剛剛被鬧得沒臉,這會子段妘也不想講話了。段啟則是看了眼段嫣,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才不緊不慢道:“最近在背書,還賞玉。”
說起玉,昌平帝來了興致,“啟兒賞的什么玉?”
“......不知道。”段啟沉默一會兒,木然瞪著雙和昌平帝相似的狹長眼睛,像極了被迫營業(yè)的咸魚。
昌平帝一哽。
“父皇喜歡什么玉?”另有打算的段嫣接下話,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玉,當屬羊脂溫潤細膩。”昌平帝大掌落在段嫣頭頂,“泰清喜歡什么玉?”
段嫣瞇起眼,“要上面有花的,最好是梅花,菊花,竹子也可以。”
對淑妃,她可以拿著塊八分相似的玉佩去試探,對昌平帝用這種手段卻不行。且不說對方會不會相信她的借口,就算相信了,也代表著段嫣在明面上被牽扯進了一位帝王復雜的往事。
這可是得不償失。
她只隱晦地提及了梅花菊花,給自己保留退路,又正好看看昌平帝的反應。
似乎是出神了一會兒,段嫣才聽到他頗為感嘆道:“沒想到泰清也喜玉上雕菊梅,不錯,不錯。”
“還有什么人也喜歡嗎?”
稚嫩童音讓昌平帝陷入回憶,那看起來是很久遠的過去,模糊不清,卻無比美好,讓人一次又一次回味。
段嫣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吃起了桌上小點心。
昌平帝也沒繼續(xù)說下去,幾人坐了會兒,便被他以政務繁忙為由趕回了宮。
咽下口里的點心,段嫣邁著小短腿從高大梨花椅上爬下來,不假他人之手。
“泰清告退。”
懶得表現(xiàn)什么兄友弟恭和和睦睦,直接一轉(zhuǎn)身就出了書房。
前世有個至理名言,叫作“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段嫣深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