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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蘅重新躺回床上,氣息凌亂。
唐青青見門打開,眼前清秀的少年,可不正是自己要找的薛大夫?
畢竟是少女春懷,藏不住心事,因為當初父親早逝軍中,她對于精通醫術的男子有著特殊的崇拜。
“唐姑娘找薛某有事?”
現在薛妙妙心如亂麻,今晚之事一層層抽絲剝繭下去,讓她越來越混沌。
以陸蘅的身份地位,他根本沒有必要編造謊言,必定是到過鳳凰谷。
但骨釘和自己背后的刺青,又該如何解釋?
略微嬌羞地一笑,唐青青便小聲道,“薛大哥前些日子不告而別,我還有許多疑惑未解…不過現下又巧遇,薛大夫和陸大哥亦是故友,不如一起同行吧!”
薛妙妙笑的很勉強,并沒發覺眼前姑娘眼中那一抹別樣的意味。
在門外說了一會兒話,唐青青這才想起了陸蘅在里面。
“怎地沒見陸大哥人影?”她剛要邁步進去,薛妙妙便連忙攔住,“將軍突染風寒,頭疾復發,我正在施針,唐姑娘莫進。”
見唐青青似乎還要繼續,薛妙妙只好搪塞道,“治病要緊,唐姑娘若有疑惑,明日再來找薛某亦可。”
這廂唐青青見了薛妙,滿足地去房里看書去了,先前勾畫了許多批注,端著那一本本醫書,仿佛就看見薛妙神情專注、有條不紊講解的模樣。
本來纏著陸蘅入京師,是思念繡兒妹妹,并且獨自在河間府太過冷清。
但如今,筆墨在宣紙上暈開,唐青青柔婉的面容在燈燭下薄上了一層紅暈,她似乎有了新的動力。
筆鋒一頓,回想將軍那副萬年不冷不熱的模樣,只恐怕薛大哥不能長留。
是該想個法子,最好能留住薛大哥在蘭滄王府才行。
闔上門,房內一片狼藉。
“多謝你替本王解圍。”陸蘅半靠在床頭,平日里束得一絲不茍的發髻已經散開,墨發落在肩頭,蒼白的臉容上一點鳳目迷離地看過來。
和高高在上的睥睨風華截然相反,此時的陸蘅平添了幾分病弱氣息的妖孽。
果然是如他這樣好看的男人,即便是病了,也是個病“西施”。
“我只是不想讓蘭滄王好男風的傳聞傳出去,”薛妙妙扶起滿地倒落的燭臺和桌椅,“更不想成為流言的主角。”
男人復又躺回去,閉上眼,蓋在被褥下的身軀隱隱顫抖著。
這是一種類似戒斷的癥狀。
“如果沒猜錯的話,將軍是為了抵御催歡散的烈性,才強行壓抑,用朱砂的藥性來抗衡。”
她面容已經恢復了冷靜,也許是知道了陸蘅無心也在無力輕薄自己,便放下了心來。
鳳眸張開一線,沒有焦點,喉嚨中發出一聲難耐的沉吟。
看來自己所料無錯。
忽然間,陸蘅猛地掀開被子,扶著床幃,高度的身軀晃晃悠悠地走向桌臺。
就在他顫抖的手指握住瓷碗的一瞬間,薛妙妙同時握住了一邊,沉聲道,“將軍已經對朱砂產生了依賴,不能再如此下去。”
陸蘅蒼白的薄唇,劃出凜厲而虛弱的弧度,“身為鳳凰谷中人,你比本王清楚,催歡散的毒性無藥可解。”
片刻的沉默,當初他一定是七日之內未與女子交合,才會落下多年病根。
催歡散雖然性烈,但只要魚水之歡就可解除,但一過七日,就會使毒性積于體內,難以除去。
就在陸蘅舉到唇邊之時,薛妙妙忽然用力奪了過去,一股腦倒在地上。
男人瀕臨爆發的怒意,醞釀在眼底,毒發的痛苦將要蓋過理智。
“妙妙…你究竟還想本王如何?”
那一聲妙妙聽得她心尖兒一顫,和往日曖昧溫存的語調不同,這一聲里面,壓抑著暴風雨前的沉靜。
帶著決絕的意味。
站著未動,她仰頭直面與他,“朱砂一樣會要了你的命。”
冷然一笑,“但已經太遲了,能救本王的只有它。”
“任何時候都不算太遲,”她滿心俱是惋惜,這樣的天縱俊才,宿命該是萬里疆場,而不該沉溺在朱砂丹藥之中!
半裸著上身,陸蘅此時毒發,根本感覺不到寒意,而是摸索著翻出藏在案底的另一包粉末。
薛妙妙自己也說不清楚,哪里來的勇氣,使她亦跟著上前,去奪下那包朱砂粉。
陸蘅將她猛地一推,即便是毒發時的男人,力量也是勝過她太多。
腳下*的水打濕了地磚,只見她被力道一甩,身子應聲便向后撞了出去。
伴隨著叮當破碎的聲音,薛妙妙只覺得額頭好像撞上了堅硬的東西,震得她一陣刺痛。
眩暈之后,有溫熱的水滴落在鼻尖上。
而眼前的男人一動不動立在原地。
伸手一摸,滿手猩紅。
虛浮的腳步走過來,同樣萎頓在地,一貫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的容顏上,現出無法形容的神色,“你可知道唐青青的父親唐陌是怎么死的?”
氣氛沉沉,他繼續道,“當初唐陌為本王四下研制解藥,整日奔走于山野間,偶然間發現了蛇毒和朱砂粉的偏方能夠抑制毒性。后來,他瞞著本王以身試藥,就在霍州城外的那一場激戰中,兩軍搶占索道要塞,當時唐陌體內藥毒發作,沒有跟上隊伍。”
痛苦的往事從遙遠的時光中翻出來,帶出血肉模糊。
“為了徹底剿滅黃巾軍,爭取破城先機,是本王親手斬斷了索道,將他和黃巾軍數百人一起埋葬入萬丈深淵。”
“最后將軍贏得了戰役?”
陸蘅印上她的傷口,吮吸,連帶她溫熱的血一起卷入舌尖。
然后撕開里衣,將她額頭上的傷口按住,“得勝之后,在唐陌的行囊里發現了他留給本王的解藥方子。”
再后來,他便將唐青青接入府中,待之如親生妹妹一般。
“催歡散的毒性,也許有藥可解。”燭光下,她再次肯定,“記得古醫典上記載有各種解□□方,只是…”
只是仙女洞的鑰匙不知去向,人海茫茫。
良久,陸蘅道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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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上門出來時,月上中天,雨竟然停了。
傅明昭正坐在門外的長凳上,仿佛因為太困而瞇了過去。
薛妙妙輕輕晃了晃他,“回房去睡吧。”
沒有回應。
薛妙妙湊近了些,“將軍舊疾復發,病的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