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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公子嗷一聲□□,原本就冷汗如流的面容更加痛苦。
“有壓痛…”薛妙妙穩(wěn)住手勁,然后猛然一松,那霍公子又是一聲呼喊,“亦有反跳痛。”
眾人不明就里地看著這瘦弱的小大夫古怪非同尋常的手法,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在腹部觸摸了片刻,整個腹肌緊繃如木板硬是。
緊接著,薛妙妙挽起袖子,以左手中指緊貼于右上腹肝區(qū),而右手中指微微抬起,然后有節(jié)律地叩擊在左手中指上,敲三下,仔細聆聽。
而后順著肝區(qū)的輪廓一路叩過去,隔幾下,敲幾聲。
那聲音聽在其他人耳中,并沒有甚么特別。
但薛妙妙卻神情隨之變化,肝區(qū)濁音界幾乎消失…
蹲下身子,將右耳貼在病人小腹上,聽了一會兒,面容更加凝重地站起身來。
腸鳴音亦微弱聽不見。
離確診的目標越來越近。
擦了擦手,行至霍知州面前,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告知書,“既然知州大人信得過薛某,那便仔細看過協(xié)議,首肯之后,薛某便立即著手替令公子施行診治之術。”
看完之后,霍知州被上面的條條款款嚇到了,“這…這些可是后果?薛大夫若無萬全之策,不如還是讓崔大人…”
然而不遠處,蘭滄王凜冽的目光掃過來,霍知州只好將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前有狼后有虎,實在是難以定奪。
崔大人沉重而茫然地搖搖頭,驚訝而感概,“老夫自認一生行醫(yī)治病,也算得經(jīng)歷過風浪,卻從未見過如此診病的手段。的確是老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這話的意思,就是崔大人也無能為力,治不了。
當然,這其中,亦少不了蘭滄王的威懾作用。
見自家兒子疼的暈了過去,脈象也越來越微弱,霍知州終于狠下決心,在告知書上按了手印畫押。
與此同時,薛妙妙已經(jīng)吩咐下人去準備手術用的基本材料。
在確診潰瘍穿孔前,為保萬全,還需要多走一步輔助診斷的措施,那便是腹腔穿刺術。
遣散了屋子里的人群,只留下了霍公子的貼身小廝在場做助手,當然,還有陸蘅。
打開醫(yī)藥箱,除了當初一起穿越過來的五枚手術刀,和止血鉗鑷子等器械,里面金閃閃地,又多了兩樣新設備。
陸蘅面色疑惑地盯著那兩枚筒狀的事物兒,見一端頭上竟連著細長的針尖,而尾端似乎是個木塞子填在里面。
如此的…怪異…
“這是何物?從前怎么沒見過。”陸蘅秉承著科學嚴謹?shù)膶W習態(tài)度,拿起來。
薛妙妙仔細又奪了回來,“這倒要拜將軍所賜,正是用你給的金錠子所打造成的,名叫注射器。”
小廝一副你們在說什么我也一個字也聽不懂的表情,全程聽天書一般迷茫…
古時沒有塑料和鋼材,銅鐵錫鉛等常用材料都不抗氧化,容易生銹,想來想去,薛妙妙就選中了金子這種材質。
但金子亦有不妥,那便是質地偏軟,當做穿刺針,委實不是上上之選。
可以目前她的能力,也只能先試試。
這兩枚注射器,容量分別為10ml和20ml,是經(jīng)過她演算得來的直徑,又找了上好的工匠按照圖紙打造出來的。
木塞的內頭裹上了皮膠,這還是第一次在人體上使用。
在沸水里滾煮了了一刻鐘的時間,又粹了酒拿在燭火上炙烤一下,其間薛妙妙已經(jīng)裝備完畢,戴好口罩和手套,正在給病人左下腹穿刺部位消毒。
小廝也穿上了蒸煮過的衣服,處于無菌狀態(tài)。
薛妙妙迅速準備完畢,正要給霍謙除去衣衫,消毒鋪巾時,卻被陸蘅攔下了。
冰冷如刀的目光掃過去,沖那小廝道,“你上去去做,薛大夫只需要施行手術就是了。”
薛妙妙無奈地道,“身為主刀醫(yī)生,我有義務負責自己的病人狀況。”
陸蘅挑了挑眉,“但你的義務并不包括替他除衣。”
“…”薛妙妙滿頭黑線,“回頭再和你理論…”
示威成功,陸蘅心緒一陣大好。
遠遠站在屏風后面,里面忙碌的身影,雖纖弱卻散發(fā)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那是一種超脫于萬丈紅塵之外,令人心生安寧的情緒。
每每看到薛妙專注而一絲不茍的動作,都會讓他從心底里生出無與倫比的悸動,和安寧。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為何自己會對一個少年動了心。
仿佛數(shù)年征戰(zhàn)、嗜血飲劍的殺戮,唯有在她慈心救人的悲憫之中,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贖。
薛妙的世界如同上好的宣紙,陸蘅在黑暗之中沉淪太久,才會不自覺地被她的干凈所吸引。
因為霍公子有休克的前兆,薛妙妙已經(jīng)讓小廝準備好生理鹽水和消炎湯藥喂他服用了許多。
“會有一點點疼,忍一下。”
半昏迷狀態(tài)的病人沒有回應。
讓小廝扶住他的身體,穿刺點選在左下腹和麥氏點大約對稱的位置,此處沒有重要臟器,相對安全。
薛妙妙左手按住穿刺部位,右手執(zhí)針,穩(wěn)穩(wěn)而迅速地刺入。
手上傳來的頓挫感,正提示著金針穿透皮膚、筋膜,到達最韌的肌肉層,然后再往深處進針,穿透腹膜。
針鋒上的抵抗力驟然消失,薛妙妙面上一松,這種落空感證明了腹腔穿刺術的成功實施。
手上力道松了松,緩緩往外抽動注射器活塞。
因為金針管并不透明,大約抽了有半管的時候,就將針頭緩緩拔出,消毒、包扎好,將腹腔內容物推打到銅盤上,見到了那些黃綠色的□□,薛妙妙終于可以確定自己的判斷。
這分明就是穿孔而漏出腸壁的混合著食物殘渣的胃液。
“立刻準備手術。”她迅速整理好用過的器具,那小廝哪里見過如此陣勢,手上還在哆嗦著。
薛妙妙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可是心中怕的緊?”
小廝咽了下喉頭,點點頭,面色煞白。
如此,一會要是看到開腹的場面,豈不要嚇暈了?平白添亂。
“速去請知州大人來,看可否替換個人選。”薛妙妙一邊煮沸消毒器械,一邊配制麻沸散。
小廝連忙跑出去,卻被陸蘅攔下,“下去吧,不必找人,由本王親自來。”
那小廝原本就已經(jīng)嚇得緊了,這一聽堂堂嗜血將軍蘭滄王要給自家公子治病,雙腿一軟,竟嚇得跌在了地面上,被蘭滄王沉穩(wěn)的眼波一掃,顫聲道,“奴才…奴才知道了!”
薛妙妙本來是不愿和他再有瓜葛,但目前,此時此地,陸蘅的確是最適合的人選。
而且回想起上次開胸手術,兩人之間的默契難得的相合。
“如此,請將軍按照上回的流程準備吧。”
話音剛落,薛妙妙忽然覺得小腹里傳來一陣酸痛,小臉兒不禁皺了一皺。
算算日子,好像快到生理期了…
因為這些日子顛沛流離,粗心的忘記了算日子。
陸蘅微微扶住她的手臂,異樣的眼神詢問。
薛妙妙訕訕地笑了笑,撫開他的手,“沒事,趕快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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