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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旁人眼中,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大夫,的確是個異類。
入府介紹時,來客之中,不乏有杏林高手,上上一屆太醫院院史崔大人,就在受邀之列。
曾被奉為大國醫,名聲赫赫,眾人禮遇有加,仿佛這樣的場合,唯有如此身份才配得上。
可是遭受了怠慢,薛妙妙心態倒是很好,并沒有覺得自卑,怡然自得地聽從府中安排。
但由于主家忙著招呼客人,所以薛妙妙便被冷遇,晾在一旁許久,還沒給她安排下一個位置。
此時國公府中桃花盛開,紅色的喜節掛滿樹梢,絲竹悅耳。
吉時已到,新娘子的花轎有娘家兄長送轎,已經迎到了府門前。
見有一名大約五歲的紅妝打扮的小姑娘前去迎接,扯了新嫁娘的紅嫁衣袖子三下,這才引著下了轎。
鳳冠霞帔,一身紅艷艷的新妝,煞是喜慶。
而后迎花炮仗隨之而起,炸開滿地碎紅。
新郎官兒先不能出面,由喜娘攙扶著,小童捧花站在左側,一步三搖地婀娜前行,步入正廳,行三拜九叩的廟禮。
在場一些親朋好友,便隨之去觀看拜堂禮,薛妙妙并沒急著往前湊,便聽得里面“起!拜!平身…”的唱腔傳來。
等走完這一遭流程,送入洞房。
熱熱鬧鬧的喜宴充斥著喧嘩喜慶,賓客歸位,新郎新娘換裝之后,就要起賀郎酒。
仍站在掛滿火紅儀仗的桃花樹下,薛妙妙打算見過兩位新人,道賀后便離開,吃不吃酒倒是無所謂。
有小廝模樣的侍者過來,說是侯爺有請薛大夫過去,還在想這侯爺是哪位人士,一抬眼,就看見中央主桌之上,尉遲恭云淡風輕地笑著擺擺手。
他竟然也來參加國公府喜宴…當日卻沒有告訴自己,果然是老奸巨猾!
“見薛大夫站著許久,不嫌棄的話,就坐在這里好了。”尉遲恭指了指身邊空著的座位。
本來是極不起眼的布衣平民,但經河間府最負盛名的淳安侯邀請,登時就地位不同了。
總不能一直站著,薛妙妙權衡片刻,半路逃走未免不太好看,便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坐下。
如此,引來許多客人的目光。
這小大夫乃是淳安侯的故交,想必是有真本領的,淳安侯最愛才子,常一擲千金招募賢士,坐而論道,學問涉及各個層面,包括醫理在內。
一對新人換裝時,這酒桌上最是消息靈通、大談八卦的地方,雖然是一眾男人聚在一起,但也少不了各種小道消息。
對面而坐三十歲上下的青衣公子瞧穿著亦是十分體面,經介紹才知便是河間府霍知州家的公子,霍謙。
但薛妙妙出于職業習慣,第一眼便覺得這霍謙面色蒼白晦暗發黃,眼下一圈有淡淡的淤青,言語間中氣不足,左手握著扇子放在上腹部。
剛端起酒杯,身旁的小廝便連忙規勸,“少爺,您胃腑不適,老爺吩咐過不能飲酒…”
霍謙瞪了他一眼,“難得遇上國公府喜事,不飲酒如何表達這慶賀之意?休要多嘴多事。”
小廝為難地,想勸又不敢勸。
飯菜還未上桌,這霍謙已經自斟自飲了幾杯,這空腹飲酒對于有胃病之人來說,無疑對胃黏膜是種損傷。
暢談了片刻,這霍謙忽然道,“聽說,今日這喜宴還有大人物要來。”
一說大人物,周圍幾桌的賓客都看過來傾聽。
“霍公子對面的淳安侯,豈不正是咱們河間府的大人物?”有圍觀打趣。
豈料霍謙沖淳安侯拱拱手,面色神秘地賣關子。
薛妙妙夾在衣香鬢影之間,拈了顆花生粒,毫無存在感地聽八卦,聽得津津有味。
被眾人催促急了,霍謙終于將折扇往桌面上一擱,“今兒要來的大人物你們每一個人都耳熟能詳,乃是大燕赫赫有名的戰神,蘭滄王。”
蘭滄王三個字一出,原本喧鬧的幾桌賓客,忽地安靜下來。
齊齊望向霍謙,所有人面容上無不掛著難以言表的神情,既帶著幾分興奮和期許,又夾雜著無比的畏懼和惶恐。
委實讓薛妙妙看不懂。
轉念一想,這蘭滄王名頭在大燕,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連她一屆市井小民都聽得耳朵生繭,可見威名遠揚。
有人開口質疑,霍謙卻是成竹在胸篤定道,“大家且拭目以待,我這消息若不準確,明兒請各位去漢江樓再擺一桌酒席賠不是。”
霍謙的話音剛落,就見打門外有小廝疾步子跑入正廳,不一會兒,馮國公并夫人等主家齊齊步出了廳堂,帶著無比鄭重地神情,往門前迎接。
門外知客的聲音高入層云,“蘭滄王陸將軍到!”
話音落處,滿場鴉雀無聲。
隨著高大的紅木鎏金大門推開,有白衣獵獵映著春風入內。
眾人爭相探著身子,伸長了脖子往外望去,就連高臺上奏樂的絲竹也頓時停了下來。
那人映著日光沉步徐來,枝頭的桃花和喜墜,襯得冷面如霜雪,俊凜無匹。
簪玉的冠發上一顆黑寶石熠熠生輝,灼人眼球。
通身玉白金絲滾邊的錦衣颯颯隨風,眼波沉穩,掃過處奪人心魄。
春風忽然而起,桃花如雪紛紛落下,打在他眉鬢間,鬢旁一道極細的疤痕,連同眼底不經意的一抹冷然,如同地獄修羅。
原本還在悠閑自得的薛妙妙,懷著滿腹好奇,只是看了一眼,仿佛渾身的血液都猛地凝滯下來。
啪嗒一聲,手中的花生粒散了滿桌,淳安侯輕望了她一眼,“薛大夫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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