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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來一張薄紙,削口利落,是把好刀。
“手術重地,還請盧公子回避。”薛妙妙不客氣地拿回還在他指尖的刀片,下了逐客令。
眼前這樣清瘦的少年,純白如上好的雪絹,骨肉勻細,陸蘅無論如何也不能將她和血腥的場面聯系到一處。
不知為何,方才那一瞬間的觸感,仍然似有似無的膩在指端。
陸蘅很久沒有碰過女子,卻在這樣的情況下,對一個少年的肌膚生出了別樣的感覺。
就連他自己也覺得有些荒謬。
再抬眼,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經專注地忙著手術,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有秋桐和穩婆幫手,閑雜人等請出去。”
宛平立身未動,“我是娘子的貼身侍婢,怎能算閑人?何況生子大事,我必要在旁。”
薛妙妙聞言,脫下手套,將屏風往后拖至門前,“在場可以,但不能越過此界限。若不能遵從,只好去驚動你們家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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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時,傅明昭連忙迎上,低聲道,“徐娘子胎兒事關重大,屬下擅自做決定,還請將軍恕罪。”
“無妨,武都尉先執本王手諭東進,入魂谷關營寨。”
“將軍的意思是日后在河間府匯合,然后共同入京。”傅明昭頓時領悟。
陸蘅沒有反駁,“還要確保皇室血脈平安。”
傅明昭思量轉圜間,才體悟到將軍的用意。
新君即位,建安民生安定,蘭滄王功高蓋主,需要先在外圍蟄伏一段時日,好讓新君立威,同時表明自己并無□□的意圖。
給天下吃個定心丸。
陸蘅望了一眼梢頭清淺的月,有半面隱入烏云中去,落照入看似平靜的小院。
和戰場上橫尸血肉不同,此刻的西廂內,亦正有一場生死博弈悄然展開。
清完場,薛妙妙看著那俊挺的身影闔門而出,這才穩定住心思,從雜亂的情緒抽離出來,完全專注于剖宮產上。
秋桐似乎已經躍躍欲試,熟練地將手術涉及區域消毒完畢,和上次王蘭芝一樣,娠婦被蓋在手術巾下,薛妙妙伸手按了按,將位置拉到子宮下段宮頸口上部。
美人連續的宮縮陣痛下,已經處于脫力的半昏迷狀態。
附在秋桐耳畔說了句悄悄話,只見秋桐一張臉唰地紅到了耳根子,將他猛地一推,結聲道“薛妙!原不知你心思這般…這般…”
淫、邪!
羞得她話也說不全。
薛妙妙卻說得一板一眼,十分正經,“此乃備皮之術,為例行工序,毛發會藏污納垢,離手術區太近,細菌臟污極易滲入刀口中,并發感染,重則危及生命,絕非玩笑!”
秋桐仍然接受不了,一個男人怎么能叫自己給娠婦的…那種地方剃毛呢…
此時無暇顧忌秋桐幼小心靈中的創傷,“上回教你的無菌術可有記住?”
三觀碎了一地的秋桐點點頭,雖然薛妙的話她能明白,但這和她十多年來所受的傳統教育,委實大相徑庭。
這個薛妙,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世界觀…
薛妙妙已經將刮刀遞了過去,“這是手術必修課,剃完之后要在涂幾遍燒酒。你不是最喜歡小孩兒,怎能忍心看著肚子里的孩子窒息而亡呢?”
屋子里擺放的滾水蒸鍋里,正消毒著各種刀鉗鑷子,紗布棉帛,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包括宛平在內,所有人都將一顆心懸在喉頭,等待著薛妙最后的指令。
秋桐一張臉紅著還沒消退,但手法很是利落,薛妙妙實在是很欣賞她的悟性,兩人的默契亦是絕配。
“依照我的樣子,裹好嚴實頭發,然后凈手凈面,換上準備好的棉裳。”
術前準備的過程中,薛妙妙正在快速回憶轉科時候在產科的見習,每一刀、每一個位置、每一層組織,都在她腦海里過電影一般回放著。
血肉是世間最精妙的杰作,最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再張開雙眼,純然如雪的眼眸中透出成竹在胸的穩靜。
“小寶寶,等不及要出來見你的娘親了吧?”她似是安撫地隔著肚皮溫聲言語。
穩婆主要負責產道管理,清除臟污羊水流血等事宜。
“準備好了么?麻沸散對胎兒有影響,秋桐一旦發現藥力起效,立刻告知我。”她深呼吸,手兒輕柔地在肚子上撫摸,能感到腹中胎兒時而劇烈的胎動。
就在她的手術刀下,一個幼嫩的新生命即將來到世上。
薛妙妙忽然覺得胸中萬分情潮涌動,這種美妙而忐忑的體驗,不身在其中,自是難以體會。
“薛妙,好了。”秋桐站在器械臺前,十分像模像樣。
點點頭,三人同時戴上口罩、手套,消毒完畢,薛妙妙手執第一把五寸手術刀,雙腿繃緊站定,對準了子宮下段,橫著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