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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即將穿過街道時,又出了狀況。
周遭猛然爆發一陣騷亂,還來不及看清情勢,失控的馬匹車架已經橫沖直撞地撞入人群中去。
薛妙蜷著身子躲在角落里,險險擦身而過,躲開一劫。
但抬眼處,除卻滿地散亂狼藉,唯見失控的車架一頭栽入青石墻壁中。
車禍現場,馬匹翻倒,車身損毀,可見速度之快!
驚魂甫定中,人群漸漸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馬車中的人卻遲遲沒有現身。
良久,才有一聲呻/吟,從里面飄了出來。
但此刻,薛妙抬頭,對面醉花陰三樓的位置,已然人去桌空。
一面是急著追尋那人的蹤跡,但一面又是慘烈的車禍現場,最終,薛妙仍是留了下來。
至少可以知道,他也在清遠城里。
目光所及之處,軒車華蓋,頗為名貴的木質車轍撞的嚴重變形,扭扭歪歪地陷在墻壁內,滿地零星碎屑,亂木橫飛。
車身被壓縮了將近一半,馬匹也跟著歪倒在地,可想而知里面的情形該是何等慘烈。
起先那車夫被甩到遠處,硬生生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有大膽之人上前探看,豈料身子猛地一抖,竟又掙扎著起來。
捂著滿臉鮮血,哭號撲倒損毀嚴重的車輛上去。
一面兒徒手挖著,嘴里不住地喊著“小少爺…”
人單力薄,刨了半天,只聽里面的□□聲漸漸微弱下來。
薛妙一直屏氣凝神聽著,此時心中暗道不好。
素來救治外傷有條不成文的適應金例,往往表面上血肉橫飛的、呼叫聲最大的病人,實則傷情要輕一些。
而那些角落里越安靜的病人,卻要特別關注,很有可能已然傷及內臟,如若被疏忽,內出血造成的休克很短時間就會要了命。
也許是場面太過突然,而且這車夫面生,并非是清遠本地人,四下圍觀的人群卻大都抱著觀望的態度,遲疑著不出手。
“求各位幫幫忙…救救我家小少爺!”車夫急紅了眼,也不顧額頭上鮮血直流,四下沖撞著求救。
“咱們該不該…唉,薛妙你去哪…”秋桐面有不忍之色,話還沒說完,薛妙已經緩緩從分開人群走了出去。
但見如清雪一般純然的少年立在中央,聲音朗落清脆,“如今街坊鄰里都在,咱們互為見證,車禍乃是他們自家釀成,與各位皆無干系,對么?”
車夫咬著牙,重重點頭。
人群中漸漸有人附和起來,最后雪霞閣的老板娘扶風一般地走出來,“我柳娘子瞧得一清二楚,后頭誰要是敢有誣陷誹謗,我便替小薛大夫上公堂作證。”
“對,我也可以作證。”這說話的,是安鐵匠。
附和的聲音越來越高,此時人們心中的疑慮也漸漸打消了,緊接著就有臨近的商戶站出來指證。
薛妙沖著柳老板娘報以一笑,而后環顧提高聲音,“既然責任分明,救人如救火,事不宜遲,幾位大哥且過來搭把手吧!”
混亂的局面,在她的引導下,漸漸變得緊張而有序。
人命關天的時候,救人先要自保,這是她多年臨床工作最深刻的體會。
也是她親眼看到同事因為搶救病人,最終沒有救治過來,反被告上法庭、被無理醫鬧毀掉下半輩子的血淋淋的教訓。
安鐵匠幾位正值中年的漢子力氣大,一起先將車身從墻上拽了下來,車夫已經從窗簾里探進身子準備將人拉出來。
“且慢,先不要動!”薛妙三兩步走過去,隨手撕下一塊布帛,按在車夫額頭上。
一聽薛妙這么說了,安鐵匠幾人便扶著車身,撐在當場。
車里變形的空間內,擠著一位錦衣公子,從表現上來看,沒有被利器所傷,外表出血不多,在往上看,薛妙的眼波沉了下來。
此人的脖子呈直角窩在墻壁頂起的狹小凸起上,角度太偏,很可能傷及頸椎。
“這位小哥,怎么不趕快救人啊!”車夫說著,已經迫不及待,扒開薛妙就沖了進去。
“如果想要你家公子下半輩子癱瘓在床度過余生,那你就使力拉他出來好了。”
清雪般鎮定的眼波掃過去,略顯矮瘦的少年,此時卻帶著一股堅定令人信服的氣度。
見車夫終于不再莽撞行事,薛妙這才走過去,“拿工具來,把車廂撬開,安大哥可還能再堅持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