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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霞閣內里寬敞,雅間錦屏,足有三層樓閣,但正門卻修繕的略微狹窄,人來人往,都逃不過老板娘的眼。
那青衣女子步履緩緩,手握錢袋,臉容上掛著一絲淡然,雖不算艷麗的面容,有種與眾不同的氣質,和這小城中的女子涇渭分明。
出于禮貌,薛妙便止步讓她先進來,豈料青衣女子卻停在面前。
一雙微細的眸子望過來,凝在她臉容上。
薛妙認人很準,一下辨認出了她是東大街老宅的那戶神秘人家。
為何會覺得,那眼神里有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宛平緩走幾步到柜臺前,聲音柔和,并未有任何的張揚,“訂做三套軟煙羅的高腰裙裳,襯里子要真絲的?!?
老板娘一聽軟煙羅三個字,登時明眸一亮,連忙綻開更為熱情的笑容,心知遇到了貴主。
城中尋常人家多用綿綢制衣,能買真絲的已經是上好的品質,但也不過七錢銀子一匹布,一套裙裳下來連布料帶手工錢,大約能賣個半吊錢的價錢。
再好比方才懷慶堂醫館的陶家小姐,拿來的花軟緞要比真絲更貴重些,因為有層染的工藝在里面,花和底是不同的層次色澤,在雪霞閣布莊里,要賣到二兩銀子一匹,她自帶布料來,就只收手工錢,按她挑的款式,兩套下來要一兩三錢銀子。
可軟煙羅是布莊里最名貴的布料,和天香絹一樣,純布面就要賣到六兩銀子一匹!何況因為材質名貴,剪裁工藝需十分精妙,要店中的頂尖兒的裁縫過手,邊角料也是不能用的,一匹布下來能成四套裙子已經是極限。
六兩銀子能換七吊錢,足夠尋常百姓家一年的日常開銷用度,絕非小數目。
即便是現下廳中全部人家的總數,也不及這三套軟煙羅衣裳能賣上價錢。
“這位娘子慧眼識珠,瞧上了咱們的鎮店之寶,這清遠城里能做軟煙羅的,只此一家?!?
宛平面色無波,點點頭。
柳老板娘殷勤地忙地招呼伙計過來,“帶這位娘子去二樓挑選一下花色?!?
宛平淡淡一笑,“不必麻煩,布面、花色皆要最上等的就好,要三日能做好的?!?
見顧客如此爽快,柳老板娘眉開眼笑,拈著蘭花指,將掌中算盤珠子撥的叮當作響,末了笑吟吟一句,“一共是十二兩銀子,訂金先付五兩就成?!?
將錢袋打開,掏出一枚黃橙橙的金錠子,足有一兩多重,“這些應是夠了,剩余的錢是跑路費,勞煩你們伙計多走一趟了?!?
原本是要走的,但秋桐對這個面生又出手大方的女子顯然很好奇,扯著薛妙的袖子站在門前聽著。
顯然不止秋桐一人如此,角落里都在若有若無地窺視著其貌不揚的青衣女子,心中再回想一番這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娘子?
“娘子可有帶尺寸?”
秋桐熱鬧也瞧完了,這廂才轉身邁出門檻一步,忽然被后面一聲喚住。
“這位小哥請留步。”
柳老板娘道,“那位是懷慶堂的薛大夫,咱們城里的回春妙手?!?
兩人同時愣了愣,薛妙才意識到是在叫自己。
宛平慢悠悠上前,微微一頷首,姿態十分有禮,“來的匆忙,竟忘記了尺寸。但見這位小哥和我家夫人的身量相仿,如不介意,能否幫忙?”
這一說,薛妙不免有些尷尬,如今他是男兒身,身量不高,骨架纖瘦,且衣裳的領口都拉的很高,微微蓋住喉結的部位。
雖然城中人都道薛大夫清瘦陰柔,但大都受過她的醫治,因此無人多有非議。
薛妙一開口剛要推辭,宛平先一步道,“都說薛大夫神醫妙手,扶傷無數,這點舉手之勞都不肯幫么?”
柳老板娘也過來,幫著貴主說話,一來二去,薛妙再不答應,那就是不近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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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雪霞閣布莊對面的醉花陰酒樓上,正有一道薄薄的目光,從三層閣樓雅舍的鏤花窗內,投在下面的街市上。
古樸雅致的亭臺樓榭,畫梁雕棟。
紅烏木的雕花八仙桌上,珍饈美味,并沒有動用分毫。
倒是一雙修韌分明的手,握了壺清酒,自斟自飲。
傅明昭習慣了蘭滄王的少言寡語,只安靜地陪同著,不時提醒一句,替他添了些菜色,“將軍有傷在身,酒,還是少飲為妙。”
蘭滄王淺淡嗯了一聲,舉在薄唇邊的酒樽仍是沒有放下。
對面的男人雖然一派優雅閑適,但這些風雅動作做在他的身上,卻是透著一股子凜冽蒼茫的意味,仿佛他所面對的并非是安逸的富貴鄉,而是血刃兵諫的黃沙場。
手微抬,薄唇如削,卷起千堆雪。
傅明昭暗自下定決心,當務之急是必須盡快給將軍找一個女子,專責伺候他日常起居。
從前跟著將軍征戰四方,睡過荒山,下過長河,再難的境遇都不覺得如何。可如今,天下平定,兩個大男人仍然如此形影不離的,委實有些說不出的別扭。
堂堂傅家兒郎,已然淪落到要做這些添酒布菜的做活,好似哪處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