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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可貌相,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樣子,竟真有幾分果決,這一點,令他欣賞。
“你家公子的傷勢應(yīng)該痊愈,無須再敷藥?!毖γ畈亮税咽?,起身往藥畦地里走去。
只見傅明昭撩開袍擺,緊隨其后,寬厚的身軀從后面看,幾乎將薛妙的小身板遮蓋住,他長臂一伸,很有風度地替她推開柴門,“你猜錯了,今日我是來向薛大夫買些朱砂?!?
聽見朱砂二字,薛妙不禁頓步,狐疑地抬頭,“朱砂,要來何用?我們醫(yī)館沒有此等烈性藥材。”
何況服食朱砂損傷奇經(jīng)八脈,已經(jīng)鮮少入藥。
傅明昭轉(zhuǎn)而又問,“那薛大夫能否開張強腰固體的方子?”
薛妙挑眉,投以一種了然并帶著同情的目光,“原不知兄臺還有此等隱疾,待我凈手便去下方子,只是此乃獨家秘方,價格不菲…”
傅明昭回以不屑的笑容,“本公子身強體健,生龍活虎,好的緊,這藥是替別人抓的?!?
薛妙只是淡淡笑著,目光里的同情絲毫不減。
在這個小少年面前,傅明昭忽然就沉不住氣,急于辯解。
兩人一路從藥畦走到前堂,最后傅明昭憋著一肚子委屈離開,薛妙才忍不住笑出了聲。
秋桐悄悄靠過來,便指了指門外的方向,“噯,你說這公子周身氣派,身份神秘,英武不凡,他會不會就是蘭滄王?”
幾乎是不假思索,薛妙搖搖頭,“不會是他?!?
秋桐搗著藥罐,不服氣,“難道你見過蘭滄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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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枯了枝葉的紫藤蘿,從高高的玄瓦白墻上垂落下來。
宅子幽深,沿著正廳往后走,別有洞天,又分為兩座小院。
風過竹林,簌簌作響,安靜的秋夜里偶有飛鳥振翅的聲響傳來。
月亮從層云中緩緩現(xiàn)出,白芒一縷一縷,灑在庭院中,將陳舊的木制欄桿照的透亮。
夜深人靜,傅明昭正在秉燭看書,只聽聞院中一陣極清淺的響動,節(jié)律的馬蹄踏步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他擱下手頭卷軸,肅然起身迎門。
月華之下,透著幽碧色的短打錦裳,蓑帽下是一張豐神俊朗卻顯得格外冷漠的臉容。
蘭滄王,陸蘅。
信步入內(nèi),緩緩取下蓑帽放在案頭,“朱砂可有買到?”
傅明昭收起白日里公子哥的做派,恭敬地迎上,頷首道,“回稟將軍,尋遍城中醫(yī)館,皆無此物?!?
見蘭滄王不語,傅明昭眉峰緊蹙,道出了心頭疑惑,“屬下不明白,將軍數(shù)年來為何要一直服用朱砂蛇膽這樣烈性的藥來抑制發(fā)作,其實只需屬下要幾個女人來侍候您,一切豈不就可以迎刃而解…”
蘭滄王握著右臂上漸漸愈合的傷口,旋了幾下手臂,淡淡掃了他一眼,“本王不需要別的女人。”
而后修長有力的五指隨意一散,隨著叮當幾聲脆響,傅明昭的眼光徒然亮了,“將軍尋到人了?”
桌案上,燈燭下,赫然是三枚泛著幽光的骨釘!
若不是今日再次見到此物,傅明昭幾乎要以為三年前那一場舊事,不過是一場幻覺罷了。
三年來,自己跟隨蘭滄王南征北戰(zhàn),其中的隱秘,唯有他算的上知情人。
再無人提及三年前的月夜,就像沉入歲月河底的暗流,將要成為永遠的辛密。
即便是后來替他診治過的大夫,亦都守口如瓶。
蘭滄王的癥候,天下無人知曉…
傅明昭唯一見過的,就是骨釘。
而如今,骨釘再次重現(xiàn)清遠小城,如何不令人熱血沸騰?
修韌有力的手漸漸下移,按住左腰處。
蘭滄王眸中寒芒乍現(xiàn)。
“不知是何人,竟有此邪物?只要將軍一句話,屬下即刻便將人拿來?!?
蘭滄王不置一詞,徑自取出囊中蛇膽,放在案頭,長靴大步,推門入了內(nèi)室。
傅明昭親自到廚房上,取來搗罐,用烈酒代替朱砂,混著蛇膽細細杵碎,為了抑制腥氣,還特地加了幾位香料。
身為蘭滄王身邊親信參將,傅明昭已經(jīng)十分熟稔,端了藥碗出門時,宛平正從另一道拱門外過來。
“將軍回來了?”她眼中似有幽光,在提到蘭滄王時,就連神情也變了。
蘭滄王如今身負定國重任,想要見上一面,委實是太過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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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力漸漸起效,房門緊閉。
閉目靠在藤椅中,渾身被邪火所侵,陣陣熱浪翻涌,仿若被置身烈火中炙烤。
這種痛苦,每隔一月便會發(fā)作,他已經(jīng)受了三年的折磨,只能以毒攻毒。
生死博弈皆不曾畏懼分毫,但令他無法忍受的,并非是痛楚,而是每每毒性發(fā)作時,蝕骨腐心的難耐。
眼前腦中,盡是鳳凰谷明晃的月色,深谷幽潭,蘭花馥郁芬芳。
白皙姣美的胴體,就像春蕊吐露,蝴蝶骨上殷紅的那朵刺蘭,散發(fā)著致命的誘惑…
獨獨來不及看清那張臉,唯有嬌媚如絲刻骨不散。
三年已矣,那晚的情形卻從未抹去,反而越發(f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