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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宸夕便收了焦躁的表情,請她入座飲茶吃點心。
林熹沒碰糕點,湊近,同她咬耳朵:“嫂嫂,你不要難過,我昨夜和趙蘊說了,他答應我,會想辦法將那徐家人攆出京城。”
周宸夕驚呆了:“難道今日之事是叁弟的手筆?”
林熹也是從丫鬟嘴里聽說了徐瑋之事,才過來的,她單純的點點頭:“應該是吧,他答應過我的。”
“不可能…不可能!”周宸夕不信:“叁弟不是那等子狂徒,居然在青天白日里行兇。”
周宸夕這樣一否定,林熹有些面熱,也是,或許不一定是趙蘊。況且趙蘊在她這里還不是個說到做到的形象呢。
是她急巴巴過來…
林熹捂住臉:“嫂嫂就將我剛才說的話忘了吧,我回去了。”
她難得這般可愛,若是事關其他人,周宸夕定要逗逗她。可她心里壓著事,便不留她:“巧了,嫂嫂我也要出門,我們一起走吧。”
周父并不在府里,叔伯哥哥弟弟們也不在,只有女眷和幾個年幼的弟弟妹妹。
周宸夕只得一個一個的去問。
得知府中并未有人為她擅自出頭后,才送了口氣。叔伯爹爹皆有小妾,他們并不覺得趙斐錯了,又怎么會為周宸夕出頭呢?不怪她手段偏激就不錯了。
果然,周母點著她的腦袋,把她訓了一頓。
“何至于此?你要早告訴娘,娘悄無聲息的便能將那小賤貨給收拾干凈了,非要鬧的這般大!”
周宸夕猶不服氣:“昨日他們兄妹上門為何?不就是想找著機會私下見趙斐嗎?我若不及時出手,會是什么結果?”
周母更氣了:“什么結果?能是什么結果?她就是進門了又算個什么東西,弄死她跟碾死螞蟻有什么區別。”
“娘!”周宸夕眼都快紅了:“他們會見面!會摟會抱會親!天色又黑,我又有那么多的客人要招呼,可不就便宜他二人,尋得到機會私會了嘛!”
母女兩始終是在雞同鴨講,周母的關注點是結果,而周宸夕的關注點是過程。
自是不歡而散。
但是回程路上周宸夕是輕松愉悅的,她沒有做,周家也沒有動作,那這徐瑋之死便是另有原因,與她無關了。
趙斐一身官袍正在侯府門口等她。
周宸夕看向他的臉,沒表情代表有表情,眉壓唇抿,代表不悅。
“你去哪里了?”
“回了一趟家。”
趙斐表情不明:“果然。”
簡簡單單兩個字,激的周宸夕冒了火:“什么意思?果然是什么意思?”
“周氏,你是在賊喊捉賊嗎?”趙斐一臉失望的表情:“你不覺得你過分了嗎?!”
“我過分?我哪里過分?你把話說清楚,賊喊捉賊又是什么意思?”
她越說越氣,已是怒火中燒,她沒猜錯,徐瑋一死,趙斐定然懷疑她干的。
趙斐一步一步的逼近她,聲音也帶上了氣惱:“昨日一個無辜的小生命難道還不能讓你解恨?你今日竟又害一條命!周宸夕,多年夫妻,我今日才發現,你的心,何其狠毒。”
“我沒有!”周宸夕受不了冤枉:“是我做的,我會會承認,不是我做的,你不能壓在我身上!”
“你昨日會承認,不過是因為你的手段經不起推敲,我若連夜提審一眾丫鬟和那位你請來的大夫,也能得到真相。”一夜過去,趙斐已將昨日之事順了個一清二楚,他不愿再聽她的狡辯:“今日,一樣有證據,這次,我不能再縱容你,你必須要吃個教訓,否則,你日后不定要犯下怎樣的大錯!”
周宸夕從未受過這樣的冤屈,氣的發抖:“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不信我?這么多年的夫妻,你不信我?”
趙斐聲音無情的可怕:“昨日剛剛一條生命斷送在你手里,教我如何再信你?況且,已經有茶樓的小二向衙門通信,說他親眼所見,周永康從那條路前經過。”
“什么?”周宸夕臉都白了,連忙搖頭:“不會是他,不會的!他剛才還跟我說跟他沒關系的,不會是他的!”
可昨夜,周永康充滿殺意的聲音卻重新在她耳邊響起
“……姐姐放心,我必要她活不過今晚!”
這個她,到底是指徐媛媛還是徐瑋?
她這個臉色更加讓趙斐堅定自己所猜測,他招來兩個丫鬟,道:“將夫人送回正院。”
周宸夕猛的退后一步,眼睜的滾圓:“我不回院!不可能是永康的!我要去再問一遍,還有,哪個小二?什么小二?你讓他過來!我要親自問話!”
趙斐的反應是轉手就走。
那兩個臉生的丫鬟竟用蠻力將她帶回了院子。
周宸夕怒極的盡頭,是無限心涼。
她到底還是小瞧了趙斐的冷漠。
趙斐是故意送兩個有身手的丫鬟回來困住她。
趙斐心中有氣,對她撒不出來,就想對她的家人撒。
3
周永康比她小八歲,是她二叔的庶子。
在周家,他好像是唯一一個念不進書的男丁,以至于有些不受寵。
她嫁入侯府時,周永康才還不滿十歲,小男孩像失去了心愛的玩具般哭的差點撅過去。
讓她印象深刻。
后來,遇到的就少了,再后來在趙斐離京的那叁年,她身邊沒了夫君,經常回娘家,才又有了交集,偶爾說上一兩句。最近兩叁年,周永康開始學做生意,開始管事,周府偶爾派他前來侯府送過一回東西,是一批上等的蘇繡,周宸夕早就盼著這個東西了,是親自在等著收貨的。
自此,往侯府送物品的活計,就被周永康包了。
周宸夕有一天猛然發現,身邊的丫鬟一口一個永康少爺,這才知道周永康原來還給她院子里的丫鬟送衣服送首飾,還帶著外院的小廝下過館子,就連門房,他都送過水果和蔬菜。
她覺得這個弟弟,過于鉆營,便喊了他來訓了一頓。
可左看右看,周永康瞧著并不浮浪,她說話,他都是謙虛的垂著眼睛,從不直視,也沒有偷看漂亮的丫鬟。
訓完之后,她有些擔心這個弟弟會生氣,畢竟是隔房的弟弟,若記仇,以后便不讓他再進侯府了。
她想的正入神,突然一陣嬉笑聲,她一看原來是周永康正嬉皮笑臉的逗得她屋子里的丫鬟滿臉通紅,嬌嗔跺腳。
周宸夕搖搖頭,笑自己怎么總是多思多慮。
這個終日找著空隙湊到她面前的弟弟,因為太常見到了,她總是習慣忽略他。
可眼下,她不能忽略他!
周宸夕在房里坐到天黑,等著趙斐回院。
誰知丫鬟竟來傳話,說侯爺今晚宿在書房里了。
周宸夕一下子就哭了,他對她冷漠,不回應她的感情的時候,她沒恨他,他帶回林思的時候,她沒恨他,知道他和別的女人有了私情的時候,她也沒恨他。
可此時此刻,她好恨他。
他怎么可以這樣對她。
一夜可以發生多少事情呢?聽野史上記載,某個破落皇朝的一位將軍,驍勇善戰,可在一夜攻下一座城池。
她為產子,曾斷斷續續痛了一夜,那一夜,黑暗十分漫長,她怎么也看不到黎明的曙光。
這一夜一樣漫長。
她的雙眼熬的又澀又痛。
趙斐終于來了。
“周永康在牢里受了一夜刑罰,早上招了,也畫押了,不過上午還要再過一遍堂,不知夫人要不要去旁聽?”
周宸夕嗓子干啞,粗嘎的呵笑兩聲:“拿我弟弟的命,償你與徐媛媛那未出世孩子的命,是不是很解氣。”
趙斐滿眼失望:“事已至此,你還在拈酸吃醋,你還不肯認錯?罷了,只希望你記住這個教訓,你要記住,你是侯夫人,你是幾個孩子的母親,若事跡敗露,且不說侯府的名聲,涵兒姐妹,明兒兄弟,他們幾個該如何自處?”
周宸夕沉默片刻,不再尖銳的反駁:“你還要關我到什么時候?”
趙斐思量了一下,周永康都畫押了,怎么也不可能再出幺蛾子了。
于是他帶走了那兩個丫鬟。
周宸夕第一時間備馬車回了周府。
畫了押又如何,推翻口供的比比皆是。
周府財大氣粗,定有辦法救出周永康的。
周父和周宸夕的二叔正在書房里議事。
見到周宸夕來,居然一臉喜悅。
原來趙斐已來過一次。
二叔還有一個庶子,叫周永安,和周永康是相差幾個月的兄弟。
雖勤奮好學,但并未考出名堂。
趙斐答應,會安排一個七品的官職給他。
周宸夕自小就明白,商人重利這個道理,就連她的婚事,也有利益的成分在里面,可是…可是…
她沖了出去。
回府?不,她不回去。
周宸夕的馬車在長街上一圈一圈的徘徊,她絞盡腦汁的想著應對之法,無意看到一家藥鋪時,心念一動,入內買了幾瓶傷藥,讓馬車轉去大牢。
有錢能使鬼推磨。
周宸夕讓方怡拿出五張一千面額的銀票,衙差將鮮血淋漓的周永康從刑具上解下來,抬進了一間稍微干凈的牢房。
周宸夕和方怡跟著他們身后,方怡道:“差爺,有水和布嗎?”
“有有有。”
除了一盤熱水外,衙差們還送進來一碗水,識趣的道:“夫人和少爺慢慢說話,若有吩咐,您大聲喊一嗓子。”
“有勞。”
方怡想干活,被周宸夕攔住了。
“我自己來。”
她扯掉周永康身上的血衣,先用濕布擦干凈血痕,發現除了一道一道爛掉的鞭痕外,他后背的骨頭好像斷了,凸出了皮肉,胸口上還有幾道深深的鐵烙印。
這還只是目光所及的,別的呢?什么樣的人能熬過這樣的嚴刑拷打?何況周永康還只是個精貴養出來的少爺。
她抹了抹沒用的眼淚,一點一點的幫他上藥。
許是藥效發生了作用,周永康漸漸清醒了過來,慘白的雙唇微張,吐出一個音:“痛…”
“你醒了?”
周永康用力眨眨眼睛,朦朦朧朧的看到了一個漂亮的女人正擔心的望著他。
再用力一看,是…
他一把摟住女人,沙啞聲音里透著狂喜:“姐姐,你終于肯入弟弟的夢里了。”
周宸夕安撫著他:“別亂動,當心傷口裂開。”
周永康用盡全力的抱住女人,埋在她散著淡香的肩頭沉醉的輕呼著她:“姐姐,姐姐,宸夕姐姐…”
周宸夕有一點點覺得怪怪的,她掙脫出周永康的懷抱,用點力氣把他推回席子上。
然后…就看到了周永康原本松垮的黑色褻褲被里面的性器給頂得鼓起來了。
他,他他他他是,對著她勃起了?
他竟對她有那樣的心思?
禁忌之欲1
周宸夕這么多年,只喜歡過趙斐一人,她所有的努力熱情沒換來同等的回報,她其實心里一直暗暗隱藏著自卑。
為什么沒有男人愛她?為什么沒有男人為她瘋狂?她哪里不好?不夠漂亮不夠溫柔還是因為不是官宦世家的出身?
乍然見到一個男子深情的喚著她的名字,并且有那么激烈的反應時,說實話,她沒有排斥。
就在周宸夕發愣的時候,周永康纏著紗布的手抬起,碰到了她的手,周宸夕身體一顫,垂下視線,正好看到他動作艱難的分開自己五根手指,插入她的指縫。
十指交扣。
一旁的方怡驚呼一聲:“夫人,這…”
周宸夕慌亂的眨動著眼睛,當即喝道:“住嘴,轉過身去。”想了想,又改口:“出去,守住門口。”
方怡懊惱的捂住嘴巴,哪里還敢亂看,跑到了牢門口。
周宸夕怕傷到他,輕輕的拉了一下自己的手,豈知周永康纏的很緊,她羞惱道:“你傷糊涂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周永康將她的手拉到頰邊蹭了蹭,喃喃自語,如情人間的私語:“姐姐,宸夕姐姐…”
周宸夕如被馬蜂蟄到一般,猛的抽回了手:“既知道我是你姐姐,你還…”目光觸及他斑駁的傷口時,訓斥的話便吞了回去。
她讓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往下,端起那碗水:“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周永康哼哼唧唧的還想摸她,周宸夕拿布重重的壓他胸前的傷口,他痛的“啊”了一聲,老實下來,連鼓起的褻褲,也平坦了下去。
她扶著他的腦袋,喂他喝水。
周永康乖順的喝了兩口后,用舌頭舔了舔干燥的雙唇,周宸夕突兀的發現他的舌頭是猩紅色的,在發白的雙唇上舔舐的時候,無端帶著一股艷情。
周宸夕被自己的念頭驚到了,她倉皇著一步一步退后:“方怡,方怡!”
方怡小跑進來:“夫人,奴婢在呢。”
周宸夕面朝斑駁的墻壁:“你去喂少爺喝水。”
“哎。”
方怡慣會伺候人,自然比周宸夕還要貼心,將周永康扶著側過身子躺著,這樣也不用壓著后背的傷,她喂著水,隱約聽到周永康含在嘴里的低喃,一聲聲的,都是她主子的閨名,方怡心跳如雷,但她吃了教訓,不敢聲張,只作什么都沒聽到的表情。喂完了藥,她看到周永康額頭上又冒了細汗,便用帕子擦拭,手指無意間碰到他的臉的時候,發現他的臉特別燙。
“呀!夫人!周少爺是不是發燒了?怎么身子這般熱?”
方怡摸完臉,又摸他的胸口,都是燙的。
周宸夕急忙走過來,摸了下周永康的白面皮子,果然溫度不尋常,她著急了:“方怡你快去請個大夫,還有,買條暖和的鋪蓋,再去成衣鋪子里為他買身衣裳…”
“奴婢這就去。”
高燒中的周永康,胡話說的厲害,開始喊娘,說著一些她聽不明白的話,喊著喊著就哭了,眼尾濕了一片,蜷縮成一團,像一只受傷的幼獸。
周宸夕頓時心生了一股憐惜。
周永康的娘,死的極早,大約是在周永康一兩歲的時候,周宸夕根本就沒見過這個女人,或許見過,但她也忘了,實在是大宅子里的妾室太多了,驕縱跋扈的會被打壓,安分守己的則會被遺忘。
她伸手拭去他的淚。
一碗藥再加一條被褥,讓周永康再次沉睡。
方怡每半個時辰為周永康換一次藥,不知不覺就到下午了,周宸夕餓得肚子咕咕的叫,方怡聽到了,去最近的酒家打包了幾個菜飯回來。主仆兩吃的時候給周永康留了一部分,可能是飯菜太香了吧,周永康蘇醒了過來。這一次和上午的渾渾噩噩不一樣,他清楚自己在哪里,受了什么刑罰。
周宸夕讓方怡去喂他吃東西。
周永康撐坐起來,垂著眼瞼:“大牢腌臢陰冷腥臭,姐姐還是不要久留,快出去吧。”
周宸夕打量了他一會,道:“先吃點東西吧,你吃完我便走了。”
周永康嘴里說著讓她走,吃東西的速度卻極慢,一口米飯咀嚼了一百多下還不咽下去。
周宸夕在心中嘆息,問道:“你老實告訴我,徐瑋之死和你有沒有關系?”
周永康沉默不語的咀嚼著飯菜。
她生氣他的態度:“你說話呀?”
“我已經畫押了,有沒有關系已經不重要了。”周永康一個抬眼對上她的視線,眼帶執拗和兇狠:“況且,我豈能眼睜睜的看著徐氏兄妹欺負你,我只恨,不是我親自了斷他!”
周宸夕氣到走過來用手指點他的腦袋:“當夜我是不是跟你說過,這不關你的事不需要你管你一個男子手不要沾上后宅的腌臢事?”
他就像一顆含羞草一樣,她一點他的腦袋,便羞噠噠的垂了下去。
周宸夕手一僵,處處都那般明顯,處處都是證據,她怎么就一直沒發現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