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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高臺位于臺東縣鹿野鄉(xiāng)永安村，是龍?zhí)锉眰?cè)的一處高地，近年來最知名的活動莫過于夏天的臺東熱氣球嘉年華活動。從鹿野高臺往下望，可以看見整片的花東縱谷平原，卑南溪的后面隱隱還有山巒起伏的海岸山脈。房屋和農(nóng)田排列在平原上的畫面莫名得讓我想到解構(gòu)型體再把主體抽象組合的立體畫派(cubism)，但若加上陽光的變化和云霧的移動，看起來似乎又像英國畫家康斯塔博(johnconstable)的風(fēng)景畫。我切換著認(rèn)知的透鏡，瞇起眼觀察它。

當(dāng)天的天氣晴朗少云，陽光灑在薄薄的氤氳表層，有點像罩著花東平原上空的淡金水母。茵綠的高低草皮到處擠滿了來參加節(jié)慶的人們。小孩將高低落差的草皮當(dāng)作溜滑梯，不停跑上跑下。我自己也試著從高處的草皮上滑下，只是每次都卡在半途中。后來，我乾脆就坐在那里，張望底下的人。風(fēng)很涼快得一直滑過我的耳鬢，一點都沒有燠熱的感覺。前方，我看見了小菁和她的姐姐慢慢地走過來。

小菁的姐姐穿著與昨天風(fēng)格截然不同的服裝。亮粉色的襯衫上衣搭配墨綠色的窄短裙。從鎖骨－手腕－腰線到臀部呈乾凈的俐落曲線，像一氣呵成的毛筆畫。小菁的衣著換成細(xì)肩的卡其色牛仔吊帶褲，上衣是印滿snoopy卡通圖案的t-shirt，我第一眼就想到了阿爾卑斯山上的牧羊童。為什么是阿爾卑斯山而不是玉山或陽明山呢?可能是因為那里沒有羊吧。

「你好。」小菁的姐姐大方得伸出她的手。潔白又結(jié)實的手臂，細(xì)長的手指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

「你好。」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是?」

「叫我羊姐就行了。你是小菁的哥哥吧?」她主動握起大狗的手，大狗尷尬得將臉低下。

「嗯。」

「我是小菁的義姐，我們還算有點關(guān)係吧?」

「是。」

「羊姐，不要這樣。」

「小菁，你怎么這么說。」

「不要這樣。」

「……好吧，我可能有點熱情了。」

「我不介意你對我熱情喔。」

我硬是擠出了我所能想到的”最俏皮”的話，羊姐對我微笑。我心臟怦怦怦得彈跳。美麗又性感，像是電視廣告里的模特兒，雖然喜歡，但偶而我會感到恐懼。她面具一般的笑臉，對我來說，是太過神秘的符號，無法解釋。

「你真可愛。」她說。

我們一行四人登上了奇異鳥造型的熱氣球。老實說，在汽球冉冉升空以前，我還真不相信它能飛，儘管眼前漫天的熱氣球畫面都是強(qiáng)烈的證據(jù)，我還是很沒”真實感”，我似乎非要摸到白云或吹到來自接近太陽的穹頂?shù)娘L(fēng)，才能真正明白：阿，原來我正坐在熱氣球上。大狗似乎有些許的懼高傾向，他的頭從氣球升空后就沒再放下過，像是望遠(yuǎn)鏡般直直地看向一望無際的藍(lán)色天空或是附近的熱氣球，揉合了恐懼和滿足的表情，讓他的側(cè)臉此時很特別，我的大腦印下了此刻，但無法理解。氣球愈飛愈高，底下的景物開始模糊成點再暈開成藍(lán)色、綠色、黃色、灰色…等等失去固定型狀的顏色。我想起了席涅克(paulsignac)的<早餐>，然后又想起了梵谷(vincentvangogh)的<向日葵>，記憶胡亂抓了一把印象來比對，我無法解釋，只能感覺。風(fēng)聲愈來愈大，云霧在我眼前像魚一般游過，冷冽的空氣不停得灌進(jìn)鼻孔。我羨慕正在冉冉上升的熱氣球，它感覺相當(dāng)自由，但或許我是錯的，它只是平穩(wěn)得、重復(fù)得往返鹿野、池上兩地。浩瀚無垠的山水風(fēng)景慢慢地又從顏色恢復(fù)成型體。馬路、農(nóng)田、屋舍開始回到認(rèn)知里熟悉的印象。

「快看，我們要到終點了!」小菁指著一處停滿熱氣球的草皮，興奮地說。

我看著眼前地上幾個洩了氣的熱氣球，然后再往上瞧了瞧，天空果然愈離愈遠(yuǎn)。風(fēng)仍呼呼地吹著，像是做夢，我覺得自己從空中快速得往下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