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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算是看明白了，大概是因為游戲里吃東西并非“生活必須”，這似乎成了一種奢侈消費，是供土豪們進行味覺享受的，不是她這種貧民窟小新人體驗得起的。

于是唐子騫喝著摩卡，就看到鄔小唯抬手：“服務員，來兩杯白水！”

“咳——”唐子騫一口把咖啡嗆了。又咳了兩聲，邊擦嘴邊看她，“我請客。”

鄔小唯不太好意思，放下餐單：“沒事，不用了。”

喝個咖啡，不至于這么客氣吧？

唐子騫盯著她瞇眼：“那就照著菜單來一份？”

“……”鄔小唯毫不懷疑這土豪真能做出這種事，慫巴巴地將餐單又拿了起來。唐子騫摒著笑，悠哉哉地不住打量她，直到她開口點餐：“我要冰美式。”說著胳膊肘碰碰葉明，“你喝嗎……”

“一樣。”葉明淡聲。唐子騫的目光從他面上一掃而過，不再看鄔小唯，開口說正題：“那個副本其實不難，第一關你們過得就很好，只是最后不該把人打死。我按照你們的方式用因果律套用了警|察身份，最后把人扭送去公安局，就拿到了優秀。”

“這個我們也猜到了。”鄔小唯頷首，“第二關呢？”

“第一關基本就是讓玩家練個手，第二關嚴肅一些。”唐子騫頓了頓，“支教老師、ngo組織、婦聯成員、大學生村官，大家需要各司其職，盡到自己的責任，完成一場對小汐的救助。當中如果有任何一個人玩忽職守，這個環節都很難通過。”

他說著，眼底流露出幾分促狹：“至于你那個通關方式……”

“我就是一時沖動沒忍住。”鄔小唯尷尬地坐得筆直，“我們說下一關哈……”

下一關，也就是他們出局的那一關。

唐子騫道：“第三關的設計非常刁鉆，一開始提到三個弟弟跟她要錢，不僅會讓玩家誤以為這就是主線劇情，也會讓玩家忽略其他線索。”

“其他線索？”鄔小唯不解，認真想了想，道，“可是一開局就只有要錢這件事啊。”

緊接著她就被性|侵了，中間幾乎沒有多少時間。

“對。”唐子騫點頭，“但你們發現各自的身份以及他弟弟會要錢這件事后，基本就認定解決方法是幫她脫離原生家庭了，思路也是如何幫她跳槽到你們的公司、如何與家人切斷聯系，所以你們都沒有上微博、b站這些地方看看自己的社交賬號。”

“社交賬號？”一直沉默的葉明不禁鎖眉。他們進入這一關后，第一反應就是開電腦判斷身份，但是重點自然是搜索文件、看合同，了解自己的社會身份。“社交賬號”這種屬于網絡世界的因素，被忽略得徹徹底底。

唐子騫道：“如果小唯登錄微博，就會發現自己是個有將近三百萬粉的時尚博主。還有你們在游戲里成了程序員社畜的那個隊友，登錄b站會看到自己是個有名的up主，平時主做游戲視頻，偶爾也用調侃的方式聊一聊時政，影響力很大。”

鄔小唯：“……所以？”

“小汐在被上司性|侵后，其實發了條微博傾訴整件事情。陪伴在她身邊的玩家稍作詢問就能知道。”唐子騫淡聲，“這個時候你如果進行轉發，根據副本因果律的玩法設定，很快就會引起大面積關注；b站那邊也一樣，視頻發出來就會被轉發到各個平臺，引爆輿論。”

“接下來，在社會各界的關注下，相關部門自然會向犯罪者施壓，將結局導向惡有惡報的方向。最后再由葉明的角色出面，為小汐提供一份新的工作，她就能走出陰影，繼續生活下去。”

這個破局方式，鄔小唯聽得一愣一愣的：“這玩法你怎么摸到的……”

“玩久了就知道了，這個系統很愛考驗人性。”唐子騫肩頭輕松，“簡單來說，第二個環節是要各崗位上的人們恪盡職守，解決性別壓迫問題；第三個環節是要求社會各界面對類似問題都不沉默，勇于發聲。”

“到了你們沒接觸到的最后一關，就是第二和第三關的結合了。”唐子騫繼續講解，“這一關里四個玩家有一個在勞動部門工作、一個在婦聯工作，一個是大博主，還有一個看起來跟所有人都沒關系，微博粉絲也只有幾百，跟小汐也不認識。”

“但是第四個玩家，影響整關的評級。”

“小汐在孕期被迫主動辭職的事情要先由大博主發出來，然后有關部門與婦聯合力維權。這樣玩就沒有問題，可是最高評級就是良好。”

說到此處，唐子騫的笑意變得有些無奈，輕吁了一口氣：“我們連續刷了三遍才發現，是需要第四個玩家進行轉發才能拿到優秀。即便她只有幾百粉絲，系統也不允許她作壁上觀。”

“因為在社會問題上，無論聲音大小，成千上萬個聲音匯集在一起才能引起改變。”葉明緩緩道。

唐子騫看了他一眼：“是的。”

這個設計，仿佛系統不做掩飾的嘲諷。進入游戲的玩家大概十個里有八個都用過微博，或多或少都有過看到一個社會事件覺得憤怒，卻因覺得自己聲音微小，連轉發都懶得轉一下的情況。

可在“發聲”這件事上，從來都是滴水匯成海。在正義感的海洋里，每一滴水都至關重要，倘若每個人都因覺得自己渺小而不發聲，這片海就永遠不會存在。

鄔小唯被觸動心弦，忍不住地反思自己有沒有做過這樣袖手旁觀的事情。

唐子騫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搖搖頭：“別想了，系統經常這樣擾亂玩家心智，別被它干擾情緒。”說著他一脧她面前的蛋糕，“嘗嘗看，這家店的芝士蛋糕常年在公會美食榜上排行第一。”

他又拿出一個盒子：“這個是生命值獎勵。”

鄔小唯看過去，上面明晃晃寫著“生命值上限+10000”。

她剛要伸手接過，旁邊一只手先一步截過來，把盒子接到了手里：“賣給我吧。”葉明半開玩笑地側首看她，“我拿高級裝備跟你換。”

唐子騫眉心微跳，視線在二人間蕩了一個來回，沒有開口。

下一瞬，便見葉明變戲法似的也摸出一個盒子，遞給鄔小唯：“我前幾天在安沉平原刷野怪拿到的。”

【裝備名稱：奧倫納素冰白面膜（4組裝）】

【裝備等級：完美】

【裝備屬性：戰斗結束判定前均可使用。根據個人狀態不同，快速回復30000-50000生命值】

【已使用次數：0/4】

鄔小唯：“……”

雖然說是以物換物，但她還是不好意思了。在現實生活中她也是這樣，自己大大方方地對朋友毫無心理障礙，但如果朋友在非年非節非生日的時候大大方方送她比較貴重的禮物，在她心里就會變成一個要記住還人情的事情。同時，這種她“大大方方”之后對方提出“以物換物”，也會讓她莫名不自在，覺得自己放話在先，就不能接受對方的條件。

這大概就是葉明之前說的那什么……助人型人格吧。

鄔小唯于是啞笑：“不用啊……客氣什么。我現在本來就生命值高一些，而且我現在提升也快，你拿去用就是了。”

下一秒葉明和唐子騫不經意目光相觸，無形中電光四濺。

唐子騫的視線漠然落在那盒奧倫納素冰白面膜上，心底發出一聲冷笑：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