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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出事前,有沒有發現她有過什么異常的舉止?譬如——”問話的警察連譬如后面的東西還沒來得及說出來,不料桑渴突然弓下腰,開始嘔吐。
她穿著白色棉襪,黑色布鞋,身上是麻孝,坐在殯儀館等候區的鐵椅上。
吐出來的惡水有幾滴掉落在了鞋面上。
她根本來不及掏出塑料袋,因為翻涌而上的胃酸以及污濁已經逼到了喉管。
舅母也像這樣坐在她身畔,就連位置還有動作都一模一樣。
當時崔婉看見她在嘔吐,瞬間焦急心慌得不知如何是好,連忙:“警察同志,小渴身體不舒服,談話能不能終止?”
那會桑渴都已經那樣了,無論是生理還有心理的狀態都不好,警察也無法勉強,表示諒解,說了幾句就走了。
現如今,類似的場面。
桑渴已經變得極其淡定。
但是她對于自己失蹤這么些天,這么多天跟誰在一起,發生過什么,那些細節瑣碎的片段都選擇緘默。
她只是說:
“見了一個老朋友。”
“一起吃飯,吹風,淋雨。”
“做著小時候的事。”
警察鮮少見這樣冷靜的女孩,從跟他們對視到坐姿,神情流露的東西,全都沒有絲毫的局促。
且桑渴并未受到什么實質的侵害,精神狀態也比較好,警察問也問不出什么別的,一些例行的問題問完后,就準備離開了。
舅母客客氣氣送走他們,關上門,回頭看著孤零零端坐在沙發上的桑渴,心揪成一團。
她回去抱著桑渴:
“乖孩子,別害怕。”
“是舅媽沒照顧好你。”
舅母身上是那種淳樸女性以及知識分子獨有的干凈氣息,跟桑渴接觸過的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桑渴默默地想,其實,舅舅舅母才應該是良人伴侶之間最好的狀態,而不是小時候看的劇集亦或是童話書籍。
里面的東西,都是人為虛構,是皆大歡喜,是理想國度。
而現實呢?
現實是一切都顯得那么殘酷,不堪一擊。
舅母年前剛生產完,體質也很虛,桑渴有時會冷不丁想起壓根就沒見過面的母親,她已經很少想起父親了,因為她覺得父親的臉她就快徹底忘記,她可真是不孝。
但是母親不一樣,因為從未見過,所以才會有無限的可能。
說起來因果,生命輪回,真的很奇妙。
表弟降臨的那一年,父親一聲不吭的丟下自己。
一段悲一段喜,哭完再笑,笑完再哭。
其實都沒什么,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時候她也會想,父親會不會恨自己?
因為自己的降生,剝奪了他做丈夫的權利。
所以他才會用疾病,用痛苦,用永久的別離來懲罰自己。
那,又關裴行端什么事?
他不過就是年少在她生命里出現的一只遠在天邊,驕傲又惹眼的鷹。卻時不時會放低姿態俯沖到她的窗邊,展露漂亮華麗的黑羽。
她羨慕,她渴求。
但,她永遠不能擁有。
因為驕傲的鷹會用尖銳的喙啄傷自己,用黑曜石般的瞳孔溺斃自己。
*
桑渴能感受到舅母心跳的律動,她的神情很平靜,舅母說她害怕。
桑渴其實一點兒都不怕,又或者說,這幾天跟那個人呆在一起,吃住睡覺,她那份關于先前的恐懼已經大多消散掉了。
他們所有人都以為是桑渴這樣什么都不說是因為潛意識里在回避,但其實桑渴腦海清明的很。
那一幀幀,一聲聲,跟他呆在一起的時分。
從骨頭到皮肉的痛感,其實一直都記得。
而那盒烤棉花糖,最后還是沒能吃進嘴里。
桑渴時不時會回憶起離開小旅店的那天,那天天氣是真的很好。
風吹在她的臉上,溫柔又舒服。
對她連連表露好感的老板娘,雙/峰深溝里夾著一張她從登記簿上臨時撕下來的紙,上面寫著她的聯系方式。
很奇怪,桑渴從來不喜歡這類女人。
可是這個人卻不一樣,那個女人留著極短極短的頭發,幾乎露出了頭皮。眼神時而妖嬈時而又溢滿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