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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徒派通往大會客廳的草甸上,沒有任何嘈雜的聲音,只有一陣陣清亮悠揚的聲音響起。陵樂坐在草地上,微偏著頭,隨著拉奏著二胡身體也在隨著律動搖晃。在彈奏的時候,她神情專注,表情隨著曲子的內容發生著變化,整個人的氣質和平常的她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這個時候的她,雖然還是那個胖胖的婦女,但卻溫柔、優雅、感傷、憤怒、哀怨、痛苦……種種情緒都在她的臉上浮現出來。
顧長風站在一旁,聽得極為認真,完全就是一種享受的狀態。
陵樂彈奏的是他從小就在家里經常聽到的曲子,這首曲子很多人都會,他母親程婷出生書香世家,自然也會。
這首曲子名曰《秋江花落晚清舟》。
一曲作罷,陵樂稍未停歇,立馬再奏一曲,正是人們更加熟知的《笑傲江湖》。
當陵樂拉出第一段音樂后,人們的目光就朝楊必琴望去了。因為這首曲子,便是楊必琴和陵樂當年合奏的成名曲。陵樂現在演奏這曲,顯然就是在邀請楊必琴了。
是規矩大,還是興致大,看楊長老你自己選了。
然而楊必琴沒有讓人們猜測多久,也沒有讓人們失望,將竹笛放在嘴邊,緩緩的走到了陵樂的身邊。
下一刻,玉笛聲和二胡聲相伴隨行,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只不過那一次是琴瑟,這一次是胡笛。但這不是重點,重要的是人還是原來的那兩個人。
只要是這兩個人,那便就是高山流水。只要是陵樂遇必琴,那便就是天籟之音。
秋風遇音而止,落雪遇音則停,天必須還是這個天,地也必須亙古不變,唯如此,天地間才能全是他們的音樂。
一時間,人們都已是看醉了。
而陵樂和楊必琴也是越來越盡興,《笑傲江湖》結束后,他們又開始合奏另一曲。楊必琴甚至發出指令,將那一隊由他訓練,準備等陵樂進入會客廳才開始演奏的樂隊召了過來,為他們的演奏配樂。
兩人一時的盡興,似乎已將歡迎儀式提前。
陵樂的萬曉銀駒馬車后面,那輛萬曉金駒馬車上前,和銀駒并排,一個年輕人從里面鉆了出來,就那么靠在馬車門上,一副慵懶的模樣,手中往嘴里送著吃食,身旁還擺著一瓶酒。
這個年輕人看上去也就十六歲左右,模樣長得十分俊俏,眉眼很干凈,但嘴角卻仿佛時時刻刻都向上翹著,給人一種壞壞的感覺。
他的裝著很樸素,全身上下也沒有一件首飾,就連系在腰上的吊住看上去就是一塊普通的木頭。
但他卻很不普通,因為他的坐騎是萬曉金駒馬車。
他朝離自己最近的顧長風望去,然后從嘴里掏出一顆東西,朝顧長風扔了過去。
顧長風微微皺眉,朝地上望了一眼,那是一顆棗核。
然后顧長風望向了那輛馬車。
望向了他。
他也望著他,嘴角仍然上翹。
這是顧長風和他的第一次對視,第一次相遇。
許多年以后,史學家們和小說家們在描述那一段歷史的時候,都喜歡拿他們這一次的相遇做文章。因為他們的相遇相識相交,改變了歷史的進程,將許多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甚至于有些嚴謹的史學家把這一次的相遇定性為歷史的大事件,并嚴格的將此稱為‘顧萬之交’。
然而此時作為當事人的雙方都沒有這樣的覺悟,一個隨性的扔著棗核,一個發自本能的對一個不友好的人投向不悅的目光。
終究還是那坐在馬車上的少年先開口說道:“你這個-煞-筆很有意思,你過來,哥完成你的夢想,給你手臂上刻字。”
聽見煞-筆這兩個字,顧長風有些驚訝,已經有多么沒人這么叫過自己了啊!
“煞-筆叫誰呢?”顧長風立馬說道。
聞言,那少年竟然哈哈大笑起來:“你以為我會說煞-筆叫你啊?哈哈哈,真是煞-筆!”
“咦?遇見高手了!”顧長風暗自警惕,卻真的朝那少年走了過去。他打量著萬曉金駒馬車,冷笑道:“人們常說母憑子貴,子憑父貴,我這還是頭一回親眼所見,人憑畜生貴。”
少年臉上笑容不減,但眼睛已經微微瞇起。
顧長風的話卻沒有停:“看這輛馬車也沒有什么特別之處,既不是寶貝,也沒有靈氣,但就因為這一對畜生,便成為了最好的馬車。坐在這車里面的人,不過也就是一黃毛小兒,難道也因為這一對畜生,就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
顧長風本就善于辯喜于辯,當初拜大龍女為師,雖覺得對方不靠譜,但平常斗斗嘴也是極為有趣的事,可后來到了登徒派,全派上下無一敵手,本就無窮寂寞。此時突然遇見了主動挑釁的對手,馬上便激發了他的戰意。于是他開口便不饒人,尖酸刻薄不留余地。
少年的眼睛瞇的更厲害了,說道:“敢這樣和我說話的人不多。”
顧長風毫不膽怯,心想無非就是遇見了我爸是李剛之流,說道:“這樣說話的人都是裝-逼-犯。”
少年說道:“我不需要裝,就已經夠牛-逼。”
“那玩意你有嗎?煞-筆!”顧長風終于把這兩個字還給了他。
出乎顧長風意料,少年卻沒有和他繼續對罵,也沒有再出言譏諷,還是大笑道:“那玩意我是沒有,但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我剛才叫你,就是想問你,欣賞如此動人的音樂,身邊卻沒有美女相伴,豈不是太無聊了?”
“你想要美女陪,找我干什么?”
“你不是門派真傳嗎?”
“你也清楚啊,我是真傳,不負責拉皮條。”
“身為真傳,連幾個陪客的師妹都找不到,你混得真的不好。”
“你把這里當妓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