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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姜的心,也在這樣的眼神中陡然被燙了下。
如果她什么都沒留下,不告而別,這個人會變成什么模樣?
云姜不知,但那絕對不是她想看到的。
“見微。”她這樣喚他,得來他輕輕的一聲嗯,表示疑問。
沒有言語,云姜只是抵住他額頭,二人體溫在這瞬間相通了,連彼此的心意,也好像通過這溫度傳達了過去。
半個時辰后,云姜昏昏睡了過去。
魏隱再次面含笑意地從大明宮走出,親隨們都已見怪不怪,總之王爺很喜歡陛下待他親近就是了。
星月疏淡,除卻燈火之光,四周皆一片暗色,這樣的天空,竟也被魏隱夸了句不錯。
“王爺。”楚生走上前,對他耳語幾句,就見魏隱溫和的目光瞬間有了變化,殺意凜凜。
他瞥了眼楚生,繼續往前走,冷淡地吩咐了一聲,“殺了。”
都殺了?楚生喉間一緊,對王爺的瘋有了更進一層的了解,那可都是……衛大將軍的人。
縱然王爺手下,也掌握了半數兵馬,但這時候如果和衛大將軍分裂,這雍朝就難以再抵御來自南邊的攻打了。
心思百轉之下,楚生也不再勸,反正他已經認了命,無論王爺變成什么模樣,左右他跟著就是。反正,他這條命是王爺撿回來的,若能還給王爺,也不錯。
這廂,云姜睜開雙眼,那里面清明無比,哪還有一絲睡意。
她無聲來到書案前,凝神片刻,終于下定決心提筆,【父親見信,歲月蹉跎,不孝女云姜……】
云姜在信中,提及了幾件世間只有她和父親翁斐才知道的小事,且繪了一條玉佩圖樣夾在其中。
父親多疑,光憑一封信他必不會相信,不過他一定會親自前來宮中求證。他們父女二人間,感情并不似尋常人間那樣純粹濃厚,但這樣的自信,云姜還是有的。
如果說這世上除了她,還有誰能制住魏隱,那恐怕就只有她的父親了。
特地把勄江以南的地界都留給翁斐,就是魏隱根本不想與翁斐為敵的證明。
收筆,云姜望著上空呆了許久,然后長長舒出了一口氣。她重來一世不是為來欠債的,自由她要,瀟灑她要,但她不想建立在一生的負擔之中。
這封信,卻不能讓衛息去送……
沉思之下,云姜翌日就找衛息隨口問了兩句可有人選,結果衛息向她推薦了子揚。得知子揚竟一直候在身邊,云姜著實驚訝了下。
自從這孩子恢復智力后,云姜就在有意避開他,不僅是因為他不復單純,更是因為云姜心中在懷念以前那個喚她“扇扇、扇扇”的孩子,二人可以說是一人,但在云姜心里,終究有區別。
“陛下若信我,便信子揚吧。”衛息這么對她說,“他別無所求,只是想為陛下效力而已。”
云姜倒沒有猶豫太久,對子揚道:“無論用什么辦法,三日之內把信送到滄州,可以嗎?”
子揚雙眼亮晶晶,挺直了身體,立下軍令狀,“回陛下,保證做到,不然便提頭來見您!”
云姜一笑,示意他過來,抬手放在他腦袋上,鄭重說了一句,“多謝,辛苦你了。”
鼻頭一酸,子揚險些流下淚來。
第54章
犒賞北境將士的宮廷大宴, 由于一封滄州傳書改了時間。
如今南邊已然自立為瀟灑王的翁斐提出要求,他要親自往京城來,與長義王共商大事。
當初瀟灑王這個稱號傳出來, 不知笑掉多少人的大牙。想那滄州前刺史翁斐也是一位名士, 文采風流, 怎么給自己取個難登大雅之堂的稱號?
誰也不知,這個稱號是數十年前翁斐年幼的女兒提出的。當時翁斐笑問愛女,以后爹爹也當個說一不二的王怎么樣, 女兒坐在他肩上拍掌叫好, “好呀好呀, 那爹爹就當個瀟灑王,瀟瀟灑灑走天下!”
妻子女兒相繼離世后,她們的音容笑貌時常出現在翁斐夢中, 令他悵然痛心。因此他達成所愿后當真采納了女兒那時的童言,給自己取了這么個好笑的稱號。
所以, 在他收到那封信后, 心中的震動可想而知。翁斐喜怒參半, 既肯定了這是只有自己和女兒才知道的事,又怕真是有人費盡心思挖出這些, 拿此作箋子引他生事。
無論如何, 他都要親自走一趟來確定真假。
如果是假的……翁斐目光冷冽無比, 那人不會想體會他的手段的。
他這個決定, 其實遭到了不少反對。雖然翁斐打的是清君側的名義,看似師出有名,但實際上有多少私心,他們都清楚。反對這個決定,其實還是怕翁斐去了之后會回不來。
不過, 瀟灑王和京城這邊畢竟還沒來得及生出仇恨,當初他攻城的步伐出奇順利,并沒有多少傷亡,而后在勄江邊和蘭臺大營的將士也僅僅是做樣子打了打,雙方如今心平氣和地談一談,也算正常。
翁斐抵達京城的當日,魏隱親自前去渡口迎接,二人見面后相處和睦、談笑晏晏,竟沒有絲毫火氣。有好事者這時候普及了,道這二人曾經可有一番不淺的情誼,還差點成為翁婿呢,要不是翁斐愛女早逝,如今的境況怎樣還不一定。
其余不知此事的人恍然大悟,怪不得長義王對這位多有容忍!
如此說來,長義王也是個念舊情的人啊。
說了半晌,翁斐環顧魏隱左右,看著頗為不悅地問,“怎么不見陛下?莫非他不想見我?”
他問得不客氣,實則心底早就知道傳信給自己的是小皇帝,云姜在信中說了她和魏隱的事,翁斐此舉不過是想看魏隱反應。
“陛下體弱,不便多走動。”魏隱淡笑,“等舉宴時,瀟灑王就能見到了。”
魏隱一出口,居然直接承認了翁斐這王的身份,周邊人心中如何震驚,自是不用說了。
翁斐笑了笑,撫須,“那就好。”
春意融融,皇城中早已是花木葳蕤,不復冬日的蕭疏風景。魏隱帶著翁斐一行人漫步長廊,身后綴了一串的官員,有京城的,亦有滄州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