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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隱沉思,數(shù)頃道:“冬日也無大雨,無需擔心山崩,京中正有事亟待陛下,便不繞路了。”
一錘定音,早膳后眾人小歇半個時辰,就走上了平淡的山路。
路確實極為開闊,若忽略兩旁的高山和懸崖,只如平路般整齊,但幾個轉(zhuǎn)彎處,卻也有麻煩。
鑾車內(nèi),云姜再度臥在婢子腿上小眠,她喝了藥,正是昏沉時候,又因了身份被揭穿后沒有再涂妝容,魏隱掀簾望來時,又有了種初次見到她時產(chǎn)生的錯覺。
他身下高大的黑色駿馬踱行,整個人也因逆光看不清面容,只氣勢帶著冷煞,叫幾個婢子瑟縮了下。
魏隱面無表情掃視這些個貌美少女,道:“前方不宜行鑾車,陛下,需得委屈您上馬行一段路。”
本就睡得迷糊,嵐風襲來,讓云姜輕輕出聲,迷蒙地睜了眼,還當面前是衛(wèi)息,“那就你帶我吧。”
魏隱微怔,還是依令行事,把小皇帝帶到了自己馬上。
他的身形與衛(wèi)息相差無幾,云姜坐在馬前,自然而然地往后一躺,口中隱約道:“奉宣慢些,待我多睡會兒。”
云姜的聲音,本就受她所控,宜男宜女,可清朗可柔麗,這會兒因睡夢之故,聽在魏隱耳中只覺軟柔動人,似撒嬌一般。
他身體都僵了,有想把小皇帝甩出去的沖動,瞥見那瓷白的面頰,終究是止住了。
眉頭皺起,魏隱有意忽略那不悅的感覺,只想:衛(wèi)奉宣和小皇帝,是不是太親近了?
想到小皇帝離京誰都不帶,獨獨帶個衛(wèi)息,就足以得知他們二人的情誼了。
魏隱心中,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躁意。正是此時,翁翡送他的玉佩在腰間一晃,淡淡的香氣襲來,叫他頓時又平靜下去,心道:衛(wèi)烈冥頑不靈,如何拉攏都不聽,同文相一樣只忠于皇室,他的兒子受他所使,如此看護小皇帝也不足為奇。
“把陛下給我吧。”衛(wèi)息打馬至他身邊,“看王爺似不大習慣同人這般近。”
魏隱本想同意,可觸及衛(wèi)息望向懷中人的眼神,又止住了,“不必,來來回回怕是擾了陛下安眠,索性也不過這點路,為了陛下,也沒甚么。”
他是故意的。衛(wèi)息敏銳地察覺到這點。
魏隱同衛(wèi)家不對付是肯定的,但因為這個殃及陛下,衛(wèi)息心中到底有愧意,但因魏隱所說,他也不想打攪了陛下安眠,只能作罷。
看著陛下幾乎整個人窩在了魏隱懷中,睡得極是安穩(wěn),衛(wèi)息垂眸,默默地打馬跟在了其后。
按照行程,本該在晚膳前抵達驛站,但山路看似不遠,走起來費時得很,眼見天色都昏了,都還未出這臨崖的山路。
縱然有魏隱擋著,山間一寒,云姜還是慢慢被凍醒了。
抬頭望見魏隱面容時,她有一瞬間是恍惚的,仿佛回到少年時同魏隱在外游玩夜歸的時候,那時候她倦了,也是由魏隱這樣騎馬帶她。
“陛下醒了。”魏隱未低頭看她,口中道,“今夜恐怕要在這山路上歇息。”
“……嗯。”扶著他外袍,云姜慢慢直起身子,暖意陡然離開,兩人都有些不適應,“子揚呢?”
“這里,這里!”子揚耳尖地聽見自己名字,賭氣好幾天的他立刻騎到前方來,興高采烈,“扇扇!”
云姜莞爾,看見子揚毫無陰霾的笑容,總能令她心情舒暢,“帶我過去。”
她這身體不適合長時間騎馬,只能由人帶著,子揚自然高高興興地把人帶到自己馬上。
這時候云姜才恍覺,少年這段時日在滄州長了不少身體,又高了不少,這會兒靠著他,竟同靠著成年男子也無異了。
“長高了些。”云姜道,“回去讓七巧他們幫你領些新衣裳。”
子揚只開心地嗯嗯,兩人的交談聲,飄到了后方。
魏隱同衛(wèi)息一樣,默默地打馬跟在他們后面了。
光線慢慢轉(zhuǎn)暗,禁衛(wèi)軍已經(jīng)在尋找適合暫歇一晚的地段。正是此時,頭頂?shù)纳缴贤蝗粋鱽眄憚樱鸪踹€是細微的搖晃,而后如波紋般慢慢蕩開來,以致眾人腳下的路面也開始晃動。
“砰——”隨著巨響,山頂幾塊巨石掉落,直朝眾人砸來。
有人在炸山!他們齊齊意識到這點,然已晚了,山體出現(xiàn)裂痕,大大小小的石子以傾盆之勢落下,隊伍很快就亂了。
禁衛(wèi)軍忙著趕來護駕,仆役們則四處逃散,短時間內(nèi),就出現(xiàn)了傷亡。
“穩(wěn)住!”魏隱高喝,拉緊了韁繩,“迅速后退,前方一百人就地取器,擋住山石!”
說著,他欺身至子揚馬前,就要奪過云姜。非他不信任子揚的忠心,但情況危急,子揚心智畢竟有失,騎術(shù)經(jīng)驗也不夠豐富。
他來勢洶洶,子揚如何肯給,衛(wèi)息見勢不好連忙也趕上前,只這短短的一瞬間,一塊巨石朝幾人砸來,剛巧砸在幾人旁邊,將這小塊土地分裂開。
四人措手不及,齊齊朝崖下猛墜而去——
第38章
冬雨寒峭, 牛毛針般絮絮落下,混著崖邊泥土匯成小水流,在昏迷的幾人身下淌過。
下墜途中, 衛(wèi)息抓住一堅韌藤蔓, 立刻讓給了懷抱云姜的魏隱。因此四人中以云姜傷勢最輕, 魏隱次之。
魏隱睜眼時,黑夜如墨,掩住了周圍一切形跡, 周身寒意瑟瑟, 能感受到的只有濕潤的泥土。他稍微一動, 左臂便有鉆心之痛,似有重物壓在上面。
低眸借著面前幾尺內(nèi)的昏昏光線打量,才發(fā)現(xiàn)是少帝, 雙目緊閉地躺在他胸臂間,呼吸微弱到幾不可聞。
才松下的氣又提了起來, 魏隱探了探那額頭, 明顯感覺到不同尋常的熱度。他們不知在這崖底昏迷了多久, 小皇帝素來病弱,定是發(fā)燒了。
這種時候……魏隱咬牙坐起身, 單臂抱起小皇帝, 摸黑四處尋找, 總算找到一個小小的洞口, 其他不論,勝在可以擋雨。
將小皇帝放下,魏隱又出去找人,又在附近發(fā)現(xiàn)衛(wèi)息和名為子揚的少年。衛(wèi)息情況算好,只是身上多處擦傷, 后背多了一個深深的傷口,但子揚卻似下墜時頭撞到了硬物,傷口流了不少血,即便被雨水沖淡后,在黑夜中依然看得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