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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正是。”經面前的天子輕輕念出來,挽芳頓時感覺那兩個字也有了不同的韻味。
“好名字。”
她這樣子,竟與那些初見美人的浪蕩子頗有相似,陰太后一再皺眉,思及自己的安排,還是道:“挽芳與陛下年紀相仿,你們二人想必也多些話說,挽芳,你就陪陛下在這園中走走。”
明顯是要湊成一對的模樣,好些貴女又是欣羨又是失落。她們來時明明心中對這位傳聞中的少年天子沒甚么感覺,真見著人了,卻都想在陛下面前多露兩眼。
子玉神色一凜,她的不祥預感成真,挽芳的出現成了她真正的危機。
只是太后以前明顯沒有那個用意,怎么突然安排了人?
子玉不知,假如這一個多月來沒有這些因小皇帝改變導致的連鎖反應,今日她就會被小皇帝要到身邊,而陰太后會欣然應允,并叮囑她:陛下體弱,太醫囑咐過不能過早傷了元氣,你且先在陛下身邊做個模樣,不叫旁人懷疑,待日后哀家和陛下定不會虧待你。
能如此輕松地待在小皇帝身邊,正是子玉所想,自然應下。
如今一切已變,和預想完全不同,她頓生茫然,下意識抬頭看向小皇帝,竟得到了安撫的眼神。
……安撫?子玉回過神來,陛下是對她嗎?
“不用,我性子沉悶不擅交談,不要委屈挽芳,姑娘家一起玩比較合適,有子玉陪朕就夠了。”
“子玉?”太后這才像看到他身邊的人似的,“哀家說怎么不見你人,原是又私自去尋陛下了,還不快過來?”
明明是她讓子玉去送藥伴駕,此時卻毫不顧忌地一盆污水潑來,叫眾夫人和貴女紛紛投來打量的視線,而那目光絕稱不上友好。
子玉低頭,抬腳就要邁去,被云姜攔住,“母后何必生氣,是我讓人傳子玉來的,不怪她。”
陰太后臉色沉下,再要開口,就被云姜含笑打斷,“母后,我還帶了條烤魚,您嘗嘗。”
過了一刻鐘,烤魚已經涼了,但香味猶存。
來喜小步顛兒去,眼見太后臉色不大好,便堆滿了笑,“娘娘,這可是陛下親手烤的魚,味道極好。陛下舍不得全用了,留下這最大的一條,說是要親手獻給娘娘。”
陰太后被這些話堵住,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最終只能點點頭,“陛下有心了。”
但她心中存了事,吃這烤魚也是心不在焉,用筷隨意拈了兩口,就沒再動。
諸位夫人們都是人精,瞧著這對母子間氣氛凝滯,都紛紛尋了個由頭告退。
挽芳卻不敢退,硬著頭皮留在了太后身邊。
不多時,她便聽得一聲吩咐,“挽芳,讓子玉帶你去園中走走。”
“……是。”
身邊只留了個心腹嬤嬤,陰太后才語氣不善地開口,“方才那些話,是甚么意思?”
作為陰氏一族嫡長女,陰太后自小金尊玉貴,即便嫁給謝宗后只誕下一女也從未動搖過她的地位。所以對這個生母低微的‘養子’,她素來視為卑賤,根本看不上,不然也不會這么多年還是感情平平,寧愿讓子玉去親近,也不愿自己放下身段。
兄長和族中人都曾為此勸過她,但陰太后依舊我行我素,并不打算聽從,只愿做做表面功夫。
此前在眾人面前好歹能壓制點脾性,如今還是忍不住了。
云姜詫異,“母后為何動怒?”
“我讓挽芳陪駕,你難道不知甚么意思?”陰太后壓著聲音,語氣就更顯冷厲,“你的身份,你自己不清楚?若非哀家多年辛苦遮掩,早就暴露了,如今你年歲漸長,如果不讓挽芳在身邊掩護,難道還真要納個妃不成?”
說罷,稍微放緩了語速,“挽芳是個聽話的,哀家會敲打她,屆時你只需讓她服侍便是,多余的她不會做。”
“我不要。”云姜道。
這三字說得快速又斬釘截鐵,在耳邊一閃而逝,陰太后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你說甚么?”
“我說不要。”云姜淡道,“母后不是早就定了子玉,多年來放任她來往大明宮不就是此意,臨時換人又是為何?”
“……子玉終究不是自家人。”陰太后盡量平心靜氣地解釋,“你的事非同小可,若被人發現便是舉朝動蕩。挽芳出身陰氏,無論如何都鬧不出亂子。”
云姜不贊同,“我倒覺得子玉很好,善解人意且體貼入微,待我也極為真摯。”
陰太后嗤聲,“你當她為何如此待你?如果知道了你的身份還會如此么?”
“知道。”云姜隨手折了朵茶花,輕描淡寫,“不就是因為我坐在龍椅上,因為這無上的權勢地位,和我其他的身份,是男是女,有關系么?”
陰太后怔住,這理不可謂不歪,但她一時竟無法反駁。
“我一直就聽母后的話,從不多惹是非。”云姜道,“但,這次若要選陪在身邊的人,我要選自己喜歡的。”
說罷,她輕輕地把那朵茶花放入陰太后手中,頭也不回地走了。
“……”陰太后站立許久,臉頰都氣到僵硬。
你的話我不聽了。這就是陰太后從那一串話中提煉出的重點。
這是小皇帝第一次這樣忤逆陰太后,即便身邊只有個極信任的心腹嬤嬤,她也感覺顏面盡失,渾身發顫,珠釵都搖搖欲墜,“他——他竟敢這樣對我說話!”
嬤嬤連忙順氣撫背,“陛下這是……哎,年紀大了,未免有些反骨,孩子都是這樣的。早先奴婢就勸娘娘,多和陛下親近親近,萬一有甚么事也好商議,如今……”
多說無益,陰太后猛地抓住她的手,“他方才是不是說了喜歡二字?”
嬤嬤被她說得愣住,細想了想,“的確是有,但這并非就是娘娘想的那個意思,畢竟陛下是……”
“可子玉不知!”陰太后沉沉道,“柳相總說子玉赤誠單純,我看恐怕就是太單純了,才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如果只是純粹的少女愛慕也就罷了,就怕是眼里看到了那滔天富貴,再也想不起其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