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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
林培倫作為徐徐的前夫,歲歲的生父,還能分得陳天望一點注意力。
而孫安真,男人壓根兒就沒將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過。
赤裸裸的無視,像一巴掌呼在孫安真的驕傲上。
“我已經和伯父談過。”陳天望淡淡道:“伯父說了,會祝福我和徐徐。”
此話一出,連徐徐都感到錯愕。
她以為方才陳天望和林恩廣到樓上是去談公事,沒想到……
林培倫同樣沒料到這個發展。
人有時候就是賤。
當發現自己曾經棄如敝屣的卻被別人視若珍寶后,迷茫、悔恨、失落、不甘、空虛……內心油然而生的種種復雜情緒頃刻間侵占大腦,讓他一貫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林培倫磨著后槽牙,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原來,你就那么……”家教讓他無法將那些粗鄙卑劣的話給說出口,只是一恍神,眼角余光瞥見正癡癡盯著陳天望的孫安真,林培倫的理智瞬間斷線。“你就那么喜歡撿別人穿過的破鞋啊!”
覆水難收。
做過的事,說過的話,還有曾經動過的妄念。
林恩廣下樓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自家兒子的渾話。
他瞪大眼睛,吼了聲:“孽子!”
林培倫其實也在話落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徐徐倏然蒼白的臉色更讓他感到羞愧。
分明自己才是做錯事的那方。
可要林培倫道歉顯然不可能。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孫安真竟然會接著自己的話應道:“可不就是破鞋嗎?”
聲音輕輕細細,在安靜的環境中卻也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里。
林培倫錯愕的扭過頭,看向孫安真卻只覺得陌生。
他喜歡的那個孫安真,初見時溫柔自信、落落大方又富有耐心與愛心的女醫生,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又或者,他根本從來沒真正認識過這個女人?
另一頭,隨著孫安真的話落下,陳天望的怒氣也跟著迸發出來。
見男人下頷線繃得鋒利,瞳仁里的情緒彷佛實質,化作尖銳的玻璃扎過來,孫安真卻只感到快意。
男人終于也有因為自己產生情緒波動的一天了。
她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太久。
哪怕是厭惡也無妨。
孫安真只想有一次,由自己親手打破陳天望臉上不論自己做什么都無動于衷的面具。
就連在她給男人下藥那一天,陳天望揭穿了她的謊言,卻也只有眼神起了變化,從頭到尾,男人的儀態和神情依舊保持著矜貴和冷靜,那是孫安真最愛也最恨的樣子。
所以現在,見陳天望彷佛盯著仇人一樣盯住自己,她非但不害怕,反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兒子也不是自己的,你就這么上趕著給人家當便宜爹嗎?”
“陳天望,原來你也不過如此嘛,還好意思……”
“啪!”地一聲,干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沒人料到,徐徐會動手。
在林家人眼中,徐瑤雖不柔弱卻向來溫和,甚少動怒,而在孫安真看來,徐瑤不過就是自己的手下敗將,應該夾著尾巴做人。
可現在,對方卻將自己給打了。
惱羞成怒的孫安真幾乎憑借本能就要反手一巴掌回回去,卻被看穿她想法的徐徐一把抓住了手腕。
“徐瑤!”
孫安真怒目圓睜,呼吸急促,全身的血液彷佛都流到她的臉上似的,皮膚燃起驚人的紅,好似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眼里想要將徐徐生吞活剝的恨意滔天。
也許,把錯誤和不幸全部歸咎到別人身上,真的會活得輕松點。
看著眼前的女人,徐徐突然想道。
久而久之,是非對錯早已模糊了界線,分明是加害者,卻也能做出受害者的委屈和可憐來。
就像現在的孫安真。
“徐瑤!妳放手!我警告妳!”
察覺身后的陳天望一動,徐徐偏過頭。
陳天望第一次在徐徐身上見到這樣的眼神。
那是一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心。
片刻遲疑后,他選擇抱著歲歲留在原地。
見狀,徐徐笑了。
陳天望立刻讀懂這個笑容背后的含義。
她要自己解決這件事。
否則,她永遠也掙不開過去的陰影施加在身上的枷鎖。
平生第一次,陳天望心中涌起一股或許可以稱之為后悔的情緒。
后悔自己沒有早點遇見徐徐。
然而有另外一個聲音告訴他,若再早一點,也許,陳天望不是現在的陳天望,徐徐也不是這一個徐徐,他們會擦肩而過,而非成為可以彼此依靠、擁抱、做愛的戀人。
現在這樣,便是剛剛好。
陳天望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
有些事,就是得經歷。
有些傷,就是得承受。
有些人,就是得在兜兜轉轉后,才能在你的生命里留下最濃重的一筆色彩。
早一點,晚一點,都不行。
世界五、撩了前夫真愛的白月光以后(47)
陳天望在想什么,徐徐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蟲自然不會知道答案。
她要的,也不是窺知男人心里的想法,而是他的一個支持。
支持她的決定,也相信她的決定。
重新安定下心神的徐徐,只一個眼神就震懾住了回過神來想上前的林培倫,還有在一旁做壁上觀的林恩廣和孫藝如。
對于自己并不滿意的媳婦,他們顯然沒有插手紛爭的打算。
何況方才孫安真的話和反應,也讓人心寒。
擺明了她還對陳天望舊情難忘。
這點,林培倫也心知肚明。
否則若他真要阻止徐徐,徐徐也奈何不了。
畢竟這是在林家,在林培倫的地盤上。
孫安真顯然也沒料到自己會落入這么個孤立無援的窘境,正想使勁全力將徐徐甩開,徐徐卻忽然靠近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語氣,低低道:“這個巴掌,是替從前的徐瑤給妳的。”
孫安真一怔。
徐徐突然松開箝制,卻用了巧勁將毫無防備的孫安真甩開。
一時不察的女人沒有站穩,踉蹌著向后跌進沙發里。
披頭散發,臉色蒼白,再無從前面對徐瑤時的游刃有余。
徐徐上前一步。
“破鞋?”
“孫安真,妳當個小三還真當出了優越感來?”
“同樣是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居高臨下,徐徐的眼神帶著不加掩飾的鄙夷。“妳的醫美品牌上頭標語寫著什么來著?為自己而活的自信女人最美麗?”
“妳說這話不虧心嗎?”
“還是妳的為自己而活就是可以毫無愧疚地破壞別人的婚姻,自信源于能夠成功破壞別人的婚姻?”
“那我可真是開了眼界啊。”
慢悠悠地丟下這句話,徐徐滿意的看到孫安真眼里一閃而過的驚懼。
畢竟剛創立不久的醫美品牌,從策劃到成立,是除了追陳天望外,孫安真投注了最多心血與精力去完成的事情。
可以說,那就是她的七寸。
而現在,被徐徐給精準掐住了。
“妳說,妳在網上那些粉絲如果知道妳干了什么好事,他們還會積極的聲援妳嗎?”
精英白富美,是孫安真給自己立的人設。
她也的確足夠漂亮,足夠聰明,顯赫的家世和學經歷是她人生足以傲視同輩的資本,除了總在陳天望這三個字上犯傻,進而做出一連串不過大腦的蠢事外。
可以說,雖然才剛開業,不過憑著孫家和林家花了大把真金白銀下去炒作再加上孫安真從業多年累積的人脈,她的醫美品牌靠著網絡營銷業績扶搖直上,最近預約已經要排到半年后了。
這同時也成為孫安真的底氣。
哪怕不靠男人,她也可以活得很好。
或許這也是她打從心里看不上徐瑤的原因。
卻不能成為肆意妄為的理由。
雖然他們的事兒在圈子里動靜鬧得大,然而大家都是成年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基本的眼色都有,除了茶余飯后當作談資說笑,沒人會大張旗鼓拿別人的家事來宣揚。
當然也有看孫安真和孫家不順眼的人借機滋事,不過在林培倫和孫安真扯了證,徐瑤這邊又不主動出擊后,也掀不出什么風浪來。
可如果徐徐真破罐子破摔了……
遲來的理智,讓孫安真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
既是氣的,也是怕的。
徐徐很滿意能從孫安真眼里看到這樣的情緒。
“別再裝得高高在上了,孫安真。”
“說到破鞋……”
徐徐沒忘記自己現在在哪里,她側過身子,背對孫藝如和林恩廣,然后貼近孫安真的耳朵,目光卻是注視著林培倫的方向。
對上徐徐的眼神,男人眉心一跳。
果然,下一秒,他沒有聽到聲音,卻能清楚看到徐徐做出來的口型。
“妳才是喜歡破鞋吧?”
“寧愿當小三也要穿上破鞋,怎么那么賤呢?”
“果然是因為得不到就變得饑不擇食了……嘖嘖,真可憐,不過妳放心,以后,我會和陳天望好好的,妳,就和林培倫在一邊看著吧。”
“看著,我怎樣擁有妳得不到的幸福。”
末了,徐徐還不忘再捅一刀。
“如果不是妳自甘墮落,我和陳天望也許一輩子也沒有機會在一起,說來,妳和林培倫還是我倆的恩人呢。”
柳眉彎彎,鳳目炯炯。
她真心道出最后一句:“謝謝妳呀。”
世界五、撩了前夫真愛的白月光以后(48)
后來的發展堪稱兵荒馬亂。
孫安真估計一輩子沒被人這么婊里婊氣的嘲諷過,尤其是徐徐完全踩在她的痛點上,讓女人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頓時崩塌,連點兒屑也不剩。
“徐瑤!”
對于孫安真可能采取的反擊徐徐早有準備,然而對方的速度和力量在瞬間的爆發上仍是比她預期得強上太多,于是,措手不及的徐徐還是被狠狠推了一把。
然后剛好落到迎上前的陳天望懷里。
男人一手抱著歲歲一手撐住徐徐,半點不費力。
徐徐拍著胸口。
“謝謝……”
陳天望扶著她站好后,目光落到孫安真身上。
孫安真表情茫然。
維持雙手伸出的姿態,嘴唇囁嚅間,像有什么話想說,可在對方毫不掩飾憎惡的眼神中,她又忽然覺得,好像說什么都沒有意義了。
一個人的獨角戲,終有落幕的一天。
曲終人散后,世界依舊在運轉。
人還是得回到現實,接受現實。
“孫安真,我警告妳,不要再做出不符合妳身分的舉動。”
“徐徐以后會是陳家名正言順的媳婦。”
此話一落,如驚雷炸響。
包括徐徐在內,誰都沒想到陳天望會如此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句話。
“所以,誰若是再針對徐徐,那就是公然與陳家為敵。”
陳天望的目光從呆若木雞的孫安真轉到臉色煞白的林培倫,接著滑過驚疑不定的孫藝如,最后落在彷佛瞬間又蒼老了幾歲,滿臉無奈的林恩廣身上。
“我相信伯父是個明白事理的人。”
陳天望說著,忽然笑了。
如冰雪消融一般,散發出溫和的暖意。
“畢竟他表示,林家肯定會祝福我和徐徐的。”
直到坐上車,徐徐都還覺得有點飄飄然的,彷佛行走在云端上,腳下綿軟,并不踏實。
陳天望也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把歲歲放在安全座椅上仔細檢查了遍確認沒有問題后,無奈道:“我有這么好看嗎?”
意思是,徐徐已經盯著他盯太久了。
雖然喜歡女人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可饒是陳天望,面對徐徐赤裸裸的、熾熱又專注的打量,依舊會感到臉熱。
只是不太看得出來而已。
疏不知,徐徐聽到他的問題后并未深思,而是直接依循本能回答:“好看呀。”
陳天望一愣。
徐徐湊向他。
“你很好看。”她的眼神格外堅定,語氣認真。“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猝不及防被這么一夸,陳天望甚至來不及感到不好意思,就聽得被夾在兩個大人中間卻沒辦法分到一點關愛眼神的歲歲不滿的“哇!”地大叫一聲。
剎那,如夢初醒。
徐徐撇開臉望向窗外,陳天望則抿著唇不再多言,只是繞到前方打開車門,落座。
車子平穩地駛離林家的宅門。
心念一動,徐徐回過頭。
只一眼,心底深處那顆曾經密密實實地壓在痛處上,無論如何都解不開的結似乎自然就松脫了。
心里一空一落間,徐徐于是明白……
那是屬于徐瑤的情緒。
也是徐瑤遺留在這具身體里的情感。
糾纏數年的愛恨情仇,說要放下又哪有那么容易。
何況中間還橫亙著一條無辜的,源自于她,又被她親手放棄的生命。
上輩子的徐瑤,表面上是看開了,可心里始終卡著一個結,讓她不過三十來歲卻活得如身處暮年,行將就木的老人,最后郁郁寡歡,英年早逝。
而今,終于釋然。
林培倫和孫安真,不過是往后漫長人生里的一段過客而已。
雖然這條路已經不是由徐瑤來走下去,可至少,她明白自己不是只能有一種選擇。
離開林培倫,離開孫安真,不去回憶,不去惦記,那才是真的海闊天空。
出了一口惡氣后,總算可以勇敢向過去揮手道別。
從后視鏡,陳天望看到了怔忪的徐徐。
眼神一暗,男人正想說話,徐徐卻早他一步開口。
“陳天望。”
將目光從漸漸消失在視野中的宅院拉回來,她的語氣就像踩著輕快節奏的圓舞曲,帶著陳天望并不了解,卻能感知到的情緒。
淡淡的不開心就這樣被化解掉了。
陳天望甚至懷疑,方才那一瞬間的陰翳是否真的存在。
又或者,不過是自己臆測出來的的恐懼。
意圖將他拉近虛妄的想象,又在徐徐發出聲音那一刻如泡沫破裂,消失無蹤。
現在,他看似全神貫注在前方的路況,其實是屏住呼吸等著徐徐接下來的話。
莫名的緊張。
額角突突地跳。
右轉、綠燈陡變,黃燈剛現。
陳天望提早一步踩下剎車。
就在他以為徐徐方才叫出自己的名字只是無心的舉動,并因這個猜測而備感失落之際……
“以后還請多多指教了,男朋友。”
陳天望猛地抬眸。
漂亮的琥珀色,燦如朝陽,透如琉璃。
世界五、撩了前夫真愛的白月光以后(49)h
這是徐徐第一次進到陳天望的“家”。
三百多坪的樓面,寬敞、舒適。
本來以為照陳天望的性子,裝修應該偏向極簡風,沒想到男人的單身住所布置十分溫馨,整體以暖色調為主,玄關處的墻壁上掛了一排照片,徐徐發現那是陳天望的成長軌跡。
從粉雕玉琢的可愛小孩到一晃二十余年后,玉樹臨風的俊美男人。
她停下腳步,饒有興致的看著。
發現女人沒有跟上來,陳天望轉身,見她盯著自己兒時的相片,鳳目里閃爍溫柔笑意。
剎那,心跳加速。
徐徐轉過頭來問他:“這是你幾歲的時候?”
陳天望看了一眼。
“五歲還六歲吧,好像是幼兒園畢業那天。”
晴空下,小小的男孩皮膚白皙,眉眼精致,穿著訂制的灰色小西裝,打著紅領結,被漂亮的姐姐牽著手,與伴在身側的父母合照。
那時候的陳天望臉頰還有點兒嬰兒肥,像個糯米團子似的,十分討喜。
重要的是他的表情。
一本正經地板著臉,看起來不像在拍照,倒像是在被訓話。
徐徐沒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人小鬼大。”
這個評價她是說給自己聽的,聲音細如蚊吶。
這時,陳天望走近,見徐徐嘴唇一動說了幾個字后,眼角眉梢間的笑意更顯生動。
他不解。
“怎么了?”
徐徐搖頭。
想了想后,還是夸獎了句:“你那時候真可愛。”
陳天望盯著她。
就在徐徐以為男人不會應聲,正打算往前走去看下一張照片時,對方忽然伸手將她整個人給摟住。
徐徐猝不及防被抱了滿懷。
陳天望身上慣有的,干凈又清冽的薄荷香鉆進鼻間,讓她緊繃的身軀漸漸放松下來。
這世界上大概總有那么一個人,他的靠近令妳滿心歡喜,因為妳明白這是可以替妳遮風擋雨的銅墻鐵壁,是險惡人間,唯一安全的避風港。
本來軟軟垂在身側的手,環上了陳天望的腰。
瘦卻有力,是最直觀的感覺。
接著,記憶涌上。
男人的腹部平坦、緊實,肌肉富有力量卻不夸張,完美的人魚線向下延伸進毛發叢中,垂下的性器在受到刺激后似即將出航的艦艇般精神抖擻。
徐徐默默咽了口口水。
美色當前,又是在兩人獨處的私密空間,沉寂許久的欲望就如初春的枝枒,悄悄探出了頭。
不知道是誰先吻上誰的,只知道在徐徐回過神來后,兩人已經滾到了沙發床上。
她一抬眼,就對上陳天望的瞳仁。
還是如烈酒般醇厚的顏色,具有在不知不覺間便吸引一個人全部注意的奇妙吸引力,卻好似沉淀了更濃郁的情緒,堆積在深處,伴隨熱流涌動,隨時準備噴勃而出。
“陳天望……”徐徐喃喃叫出了他的名字。
男人發出低沉的喉音,或許是響應,卻更像在壓抑。
徐徐知道他在顧忌什么。
就像前面兩次,總是差了臨門一腳。
不是不行,也不是不想,而是珍惜。
因為珍惜,所以想等到彼此的心意足夠明確后,再進行更親密的行為。
對陳天望來說,那意味著一生的責任。
一旦給予,就不會再輕易收回。
想到這里,徐徐笑了。
如一朵稚嫩的花苞,在愛人面前含羞帶怯地舒展花瓣,欣然怒放。
這一刻的女人是最美麗的。
“已經可以了,陳天望。”她說。“我想把自己交給你,就像你也愿意把自己交給我……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