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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無聲無息,一點水花都沒有。
跟在六公子身邊,她長過很多見識,明白,個人于一場戰役來說,實在太渺小了,那些兵士、長官,甚至到最后的將軍,都是死的無聲無息。
青史留名者少,成為炮灰的多。
但她就是不相信,如果溫齊說,她的夫君確實是死了,那她就信。
作者有話說:
? 155、155
沈妙貞強撐著寫了一封信, 派人送去溫齊的鋪子,那里他留了個小廝,專門就是怕沈妙貞有事求他, 而他來不及處置,所以放了個忠心能力又強的心腹。
那心腹知曉了沈妙貞的哀求, 叫沈妙貞又抄錄了一封一樣的, 一封飛鴿傳書, 一封快馬加鞭去往北寧府。
果然, 不到半月,沈妙貞就收到了回信,是溫齊的親筆信。
溫齊信中說, 裴鄴去了昭武軍后的確分在了他的麾下, 第一次于蠻族交戰,便立了個小功, 得了賞銀。
但蠻族突襲于北寧交壤的順寧,昭武軍馳援途中, 裴鄴帶著一小隊人馬,為了拖住深入腹地的蠻族騎兵,進行了慘烈的廝殺,雖然勉強拖住了他們, 那只小隊也全軍覆沒。
溫齊回去也找過,那處是一出懸崖, 下面便是低洼的谷地水潭, 他們沒有找到裴鄴的尸身,但在此種情形下, 裴鄴絕不可能還活著, 若是活著也早就能歸隊了。
后面便是洋洋灑灑, 溫齊的愧疚之預,沈妙貞托他照應裴鄴,他卻沒有做到,自覺無顏面面對她。
戰場之上,說護住誰,本就是笑話,戰事瞬息萬變,即便小公爺有心,可他畢竟不是神。
沈妙貞聽他留在西京的這個心腹說了,這一回蠻族突襲,小公爺也受了不小的傷,到現在還在臥床靜養。
若不是因為她的事,別人去信,請求溫齊幫忙查人找人,他必然是不理會的。
這封信給裴郤也看了,本來還心存僥幸的的他,頓時也癱軟下來。
此時,他們才意識到,他們這個裴家,一直在前面遮風擋雨的大樹,從十二歲起就去碼頭搬貨養家,讓這個從窮困潦倒,一碗破米粥輪著喝的家,變成吃飽穿暖還使的起奴婢的小康之家,這個主心骨,沒有了。
他此時想哭,但半個月的拉扯,眼淚早就流干了,而面對親娘的淚水,他也不能哭泣,連大嫂都支撐著這個家,他是個男人,怎么可能比不上一個婦人。
于氏早就沒了那天跟沈妙貞撒潑打滾的精神氣。
裴鄴的死,對她來說是個巨大的打擊,她并非是個純然不通情理的農婦,除了偏袒二郎,在情緒到達了頂點過后,就再也沒有什么太過激的舉動,只是一下子好像老了不少。
沉默,在沈妙貞和裴郤之間,只有無盡的沉默和于氏低低的哭泣。
良久,沈妙貞終于說了話。
“辦喪事吧。”
裴鄴為國捐軀,卻連尸身都沒能留下,她仍然記得,當初裴鄴與她開玩笑,說若他將來成了大將軍,必然精忠報國,為大梁百姓而戰,便是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所謂青山處處埋忠骨,何必馬革裹尸還,便是他們武人的家國氣概。
那時,她還生了氣,恨恨的去擰他的耳朵,擰的他嗷嗷叫喚。
裴鄴這才湊過來跟她保證,他一定會活著回來,還嬉皮笑臉跟她調笑,說他的小嬌妻這么美貌,他可不能死在戰場上,到時候叫嬌妻嫁給了別人,讓別人享受這溫柔鄉。
而一轉眼的功夫,他就這么的離開了自己。
屋內已經掛上了白帳,身上也穿了孝衣,買了一副上好的棺木,里頭卻空空蕩蕩的,根本就沒有尸身,只能一一身衣裳來代替。
靈堂上,沈妙貞神色茫然,機械的在那里燒著紙。
于氏在低低的哭泣,她哭的眼睛都快瞎了,眼淚都要流不出來了。
沈妙貞在問著自己,她愛裴鄴嗎?應當是有一點愛的。
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終歸在她生命中留下不可忽視的一抹刻痕,而他待她也很好,溫柔又體貼,還會小意哄她。
遇到能如此契合的夫君,實屬不易,沈妙貞的心就算是冰做的,也會慢慢被捂化,更何況她本就有意跟他好好相處,兩人自然情投意合。
可要說她有多么深愛,愛到恨不得與跟他一起去,跟他生不同衾死同穴,卻也遠遠沒有到那個程度。
算起來,她與裴鄴從成婚到他去北寧,他們其實只相處了四個多月的時間,這短暫的婚姻,剛讓她品嘗到了一點微微的甜蜜,剩下的便只有苦澀。
她覺得茫然,不知以后該怎么辦,該怎么走下去。
而茫然之余,卻只覺得自己可笑,千方百計從六公子身邊離開,與趴在自己身上吸血的沈家決裂,最后居然是這么一個結局。
新婚不到一年,就變成了寡婦。
她才只有十七歲,是個很年輕的歲數,卻好似經歷了人生的許多磨難和坎坷,心態像個垂垂老矣的婦人。
她總不能跟著裴鄴一起去死,日子還得繼續,仍然得活下去。
剛才還打發了一群來鬧事要債的人,若不是溫齊留下的那個心腹小哥,帶著溫家家丁出手,怕是這些人就要大鬧靈堂,把裴鄴的棺材都要砸了。
她果然說中了,這些放印子錢的人,從洛京追到了西京,但到底還顧著這里是天子腳下,可要不是溫家的名聲震懾住了這些人,裴鄴又是為國捐軀的英雄,怕是他們還要鬧下去。
而只會窩里橫的于氏,這一回卻不敢當著那些人的面撒潑,嚇得龜縮在屏風后面,聽著她從容不迫的跟那些要債人交涉。
她一點也不害怕,說話有理有據。
拿出已經分家的證據給那些要債人看,絲毫不害怕那些高大男人的猙獰面容。
“我們一房與二房早已分家,這是我婆母與小叔簽字畫押的字據,然而我們供養婆母乃是天經地義,小叔不良于行,且沒有成婚,我夫君心善,顧念兄弟感情,所以小叔也暫時跟著我們生活。”
“裴邦欠下的銀子,按的手印畫的押留的名字都是他自己,冤有頭債有主,你們來我家里鬧,是要視大梁律法于無物嗎?”